所谓有缘人……其实它并不是很懂。

    它曾懵懂地问过沈清濯,沈清濯只告诉它,能摘下它的果实的,便是它的有缘人,有缘人食了它的果实,就相当于是与它结了因果。

    百愿果能为有缘人实现愿望,有缘人心生的感恩,便能回馈给它,让它能继续下一个百年轮回。

    水仙盆其实也知道这些,这是它第八还是第九次见百愿果成熟了,每次它都被那香甜气息馋得不行,央求沈老板将它放在果树下,企图接个落果。

    然而它不是个有缘盆,每次百愿枝使劲儿摇晃,都只能落得几片叶子在它盆里。

    水仙盆唉声叹气:“陶陶不在,我好寂寞啊,想吃个果子也莫得……”

    沈清濯从旧唐回来时忘记带上小陶碗了,不过他知道池暝将它带了回来。

    为了继续从小陶碗那儿套话,池暝并没有将小陶碗送回来,而是一并带去了市区的杂货铺分店……沈清濯之所以知道池暝开店的事,还是小陶碗托路过的妖怪们几经波折传话过来的。

    “你可有觉不妥之处?”沈清濯屈指弹了弹彩色果子,果子在枝头晃了晃,坚强地挺住了没有落下来——沈清濯也并不是它的有缘人。

    百愿枝摇了摇树枝,窸窣作响。

    沈清濯沉吟。

    百愿果每次成熟,都会吸引许多人和非人前来,这种吸引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与它无缘的,纵然是知道了它的存在,也会转瞬遗忘。

    与它有缘的,纵然是隔着千山万水,也能机缘巧合寻觅到此处。

    ——可这次成熟,有些不同寻常。

    沈清濯捏了捏小鸟妖的后颈,被结界反弹弹没了半条命的小鸟妖气息奄奄:“我只是想来讨个果子啾……听说这有个果子树很神奇,吃了它的果子,能实现任何愿望啾……”

    恰此时,处理门外妖怪们的方方圆圆也进来了,朝沈清濯汇报情况。圆圆的性子和它的脸一样,圆滑狡黠得很,推了方方出来说话,自己去绕着百愿枝转溜着玩儿。

    方方的性子就很沉稳,一板一眼地将外头的情况都说了个遍,甚至将各种妖怪们飞禽走兽都分了个类,最后报了个数:“一共有五十三只。”

    数量不少。

    百愿果的成熟期是十天,据以往的经验,这十天会断断续续来客人,但从没试过一天就来这么多的——还全是妖怪。

    沈清濯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小鸟妖柔软的绒毛,把小鸟妖吓得瑟瑟发抖,只以为自己要被拔秃,绿豆似的眼珠子一闭,唧唧啾啾地求饶:“不管我的事呀!是一个大妖怪叫我们来的!”

    沈清濯手指一顿。

    小鸟妖一股脑儿全说了个精光:“是一个大螃蟹妖叫我们来的!它说这儿有个果子树,吃了能实现愿望!我们都很想要,就一起来了……啾啾啾!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要拔我的毛啾啾啾!”

    这是沈清濯今天第二次听见“螃蟹”这个词。

    他沉吟着,低声问:“一只——钳子又短又小的,螃蟹妖吗。”

    虽是问句,他的语气却温和而笃定,小鸟妖惊诧地啾啾两声:“你怎么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可爱数学小王八的地雷~么么啵!

    ☆、第35章 百愿枝(2)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寂静的院落里,小小只的鸟儿用翅膀扛着个小铁镐,艰难地一步三抖地蹦到草丛里。

    这院子里设了阵法,能自己汇聚灵气,故而院子里的植物便长得格外茂盛,兼之沈清濯并不多管它们,各种绿植没个拘束,更是长得欢快。

    攀附在墙壁上的藤蔓美滋滋地使唤它:“你来我这,我这长了好多杂草,挠得我痒死了。”

    昨天闯了祸,以至于现在不得不来打杂以赎罪的小鸟妖忍辱负重地拖着小铁镐过去,艰难地替它除杂草。

    百愿枝在微风中晃着缀满果子的枝头:“哎呀呀,今天会有有缘人来吗,沈老板说我再长个几百年,就能化形啦。”

    一堆绿植叽叽呱呱地讲个不停,小鸟妖鸟小力微,艰难除草,拔了一小块地儿就累得不行,只想瘫倒在地蹬脚。

    而另一头,一株大红花又开始催它了:“快点啦,我这好多杂草!都挡住我美丽的身姿了!”

    沈老板回来了,杂货铺自然是要正常开的,那些妖怪们昨天也只是趁沈清濯不在,才企图硬闯,现在沈清濯回来了,它们就怂了,大部分溜得飞快,还有几只徘徊着,也不敢乱动。

    沈清濯只当瞧不见。只要它们不乱来,他就由着它们在门口蠢蠢欲动。

    临近傍晚的时候,才终于有客人来了。

    百愿枝眼巴巴地盯着这十五六岁的少年。他在门口踟蹰了半天都不敢踏进一步,百愿枝恨不得摇枝晃叶地把他拽进来,好在他又犹豫了一会之后,终于小心翼翼地踏了进来。

    果然是来讨百愿果的。

    小少年表明来意的时候,似乎对这果子树知之甚久,眼神不断往院子里的果子树上瞟。沈清濯见他如此,没多说话,只让他自己去摘果子。

    小少年见他这么好说话,悄悄地松了口气,欢喜地去摘果子。

    他果然是有缘人,手刚碰着枝头,一颗黄澄澄的果子就落在了他手里,香甜的气息钻进他鼻子里,馋得他想当场咬一口。

    可他将这水灵灵圆溜溜的果子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忍住了,悄悄看了眼在屋里低头不知在做什么的沈清濯,抬手想要再摘一个。

    ——没摘动。

    他不死心地暗中用劲,可刚才轻易就掉落的果子,此时任他用尽了吃奶的劲儿去扯,都无法扯动半分。

    “每个有缘人只能摘得一枚。”沈清濯不知何时抬起头来,在柜台后遥遥往来,音色柔和神情温润:“每枚只能实现一个愿望。”

    小少年被逮了个正着,讪讪地放下手,恋恋不舍地看了眼五颜六色的果子,咬了咬牙走了。

    等少年的身影消失,沈清濯若有所思地搁下了手中的小刻刀,一只半成品木雕小螃蟹还缺两只钳子,趴在他手心,有些滑稽。

    一个普通人,就算是遵循冥冥之中的牵引寻至此处,也未免太淡定了些。

    ……

    赵小铜其实一点都不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