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又是谁?我在宫里五年了,也没见过你。”

    “我比你年长,你先回答。”

    “嗯……好吧。我是滕国太子,周灵。”

    年轻人笑了,“原来是同命相连,我叫姬丹。”

    龙九露出吃惊的表情,“太子殿下?!您不是……在秦国做人质吗?”

    “逃回来了。”

    龙九更吃惊了,“怎么逃的?”

    姬丹眼角余光一瞥,“怎么?你也想逃?”

    ……

    倏地湖面消失,司刃眼前变成了灯火辉煌的宫殿。

    屏风后人影耸动,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出来。司刃好奇,来到屏风旁探头去看。结果,这一看不要紧,粗重的喘息和不堪的一幕扑面而来,司刃险些惊叫出声破了入梦之法。

    眼前龙九紧咬着嘴唇面色绯红,他身后姬丹牙关紧扣大汗淋漓。两人上衣完好无恙,赤裸的股间却频频相撞激战正酣。

    这不是真实的世界,司刃无法选择离开。他想动动不了,想闭眼也闭不上,便只能硬着头皮直看得一阵阵血冲天灵热气乱窜……

    最后姬丹扯着龙九的长发绷紧了脊背,两人同时目光涣散瘫软下来。司刃也跟着出口长气,浑身竟好像快要虚脱了一般。要不是修行高定力够,他估计自己早醒了。

    “殿下。”

    “嗯?”

    “你跟你父王说送我回滕国的事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我舍不得你走。”

    龙九的眼帘缓缓垂下,一滴泪水滑落枕边。

    ……

    司刃知道那是顶替滕国太子周灵到燕国来做人质名叫“辰”的孩子,不是龙九。会流泪的那个魂魄早去了阴曹地府。不过不知道魂魄没了,身体的记忆能不能抹去。但这既然是龙九的梦中,那么显然刻骨铭心的事情那妖怪还是能够感同身受的。

    司刃后悔了:不该骗龙九说无法祈雨硬要多留他一夜。否则不是自己作法的话,龙九不会如此清晰地梦到这些……

    不等他自责完,宫殿缥缈而去,司刃已经站在了悬崖之下。

    姬丹披头散发地跪在地上,怀里是奄奄一息的龙九。后面有很多骑在马上的士兵,但全都面目模糊。司刃知道那是因为龙九记不得他们的样子。

    “笨蛋!为什么要逃啊?!都被追到悬崖了还要往下跳!你就非回滕国不可吗?!”姬丹有些歇斯底里。

    龙九费力地张开嘴,“你不也是……冒死逃回蓟城的。”

    “那怎么一样?!燕国还在,滕国已经亡了!两个月前被赵灭了!你傻了吗?这个时候还要往回逃?!”

    “我要回去……给爹娘收尸送葬。”

    “滕王的人头被带回赵国,尸身早不知所踪了。你还收什么尸啊!”

    “殿下,我告诉你一件事。咳咳……我不是滕国太子,我叫龙辰,是太宰之子。你禀告燕王杀了我吧……反正滕已灭国,我家人都不在了,我……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我不想最后到死……都没人知道我真正的身份。”

    “你别说了。其实……送你回去的事我跟父王提过……”姬丹的眼泪一颗颗掉到龙九脸上,“……算了。反正我不让你死,你不会有事的。”

    “我……一定活不成了,我身上没有知觉,身体好像……不存在……”

    “来人!立刻回宫去找太医!”

    ……

    司刃明白了,原来龙九是知道了自己国破家亡,想要逃走时摔瘫的。

    忽然时空流转,又到水边,不过这次是条河。

    水边坐在木制轮椅上的“龙九”跟司刃见到的龙九已经一般无二。他面朝着河水,衣装残破发丝凌乱,脸上还沾了些污渍。司刃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也常穿着盔甲骑着战马出现,背上还插了十几支箭。他从马背上跌下来吐出几口血跌跌撞撞地冲到龙九身后,“殿……”

    “说过多少遍了,别叫殿下,我不是太子。”龙九没有回头。

    “好,公子!咱们快走吧,秦军很快就会追来了!”

    “丹呢?”

    也常低下头,“太子他……”

    “战死了?”

    “不是,被……”也常的声音哽住,“太子殿下被主上斩首,献给秦王……求和了。”

    龙九猛地回过头,“你说什么?!姬喜他……杀了自己的儿子献给敌军求和?!”

    “是……殿下临被斩首前让我立誓:誓死保护公子,务必要带您回滕国故地完成心愿。”

    之前的龙九虽然狼狈些,可司刃在他眼里还看得到光彩。现在听了也常的话,那光彩渐渐褪去,一双如画美目里只剩死灰一片。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喑哑下去,“我问你,殿下他……确实跟燕王说过想送我回国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