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厉坤捏一把他的肩,头一个走上去,“情况怎么样?”

    “手术成功了。”院长也挺欣慰,宋秀芝身体底子差,血压一度降到边缘,愣是靠着一股子求生意志扛过来了,癌肿切除、加并人造气管,由于扩散转移都不明显,只要做好后续的化疗监测,基本上就是好人一个了。

    宋谨贴着墙软下去,浑身的力气都被抽散了,让刑厉坤架着肩一路摽到无菌室,隔着玻璃看着宋秀芝,她插着氧气管躺在那里,麻醉还没醒。

    宋谨眼角晕开一团水汽,这会儿才能真正哭出来。

    “没事儿了,宝,咱妈好了……”刑厉坤捏弄宋谨后颈的小窝安抚着,把媳妇儿的眼泪鼻涕全揩到自个儿衣服上。

    刑厉坤那一声谢谢不光是磕嘴皮子,分量扎实着呢,院长、主治医生和老教授回办公室休息,一眼就看到桌上放的纸箱子,打开一看满满的红票儿,都给吓住了……幸好全须全尾保住了人,不然按刑二爷这个的重视程度,得把他们活撕了吧?

    宋谨盯着他妈,刑厉坤盯着媳妇儿,看宋谨在灯光下暖意融融的侧脸、颤动的睫毛和薄薄的眼皮,他心里软成一片泥沼,觉得宋谨就是针对他的那碗药——能治他的病,也能要他的命。

    丈母娘这一道高门大槛,总算有惊无险地跨过去了。

    再往后,大道通天,只剩俩人蜜里调油的好日子。

    刑二爷眯着眼思路渐歪,能不想么?含进嘴里好几次没嚼上,太惦记这口肉味儿了。

    宋谨朝远处挪了挪,拢一把劈开的衬衣领口,“……你收敛一点儿。”

    这熊人的眼神点哪儿着哪儿,烧得他受不了。

    “我又没亲又没摸的,看看都不行?”刑厉坤挑眉,凑近了跟他咬耳朵,“宝,别人都是先上车后买票,我这票捂了这么久,你什么时候安排上车啊?”

    让刑厉坤存心一打岔,气氛凝重全无,宋谨满脸通红地推他说:“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刑厉坤的舌头把宋谨的指尖裹进嘴里,不轻不重地咬着,“成,回头换个地方,直接上车吧。”

    “……”宋谨迅速出手,掐了一把某人的大鸟!

    宋秀芝夜里醒过两次,身体太虚又睡了,各项指标都正常,明天就可以转观察室。

    到早上五点多,宋谨饿得受不了,跟刑厉坤跑到外头,一个人干掉两大碗面,撑得直哼哼。

    第二天刑则啓来了一趟,拎着两大盒花旗参,是刑远平特意寄过来慰问亲家母的,宋秀芝对着刑则啓有些拘谨,觉得这人冷淡贵气,跟她们不是一路人。

    老太太再瞅瞅正跟宋谨瞎贫的刑厉坤,顿时特别满意,一家人过日子就得热热闹闹才像样。

    下午蔺严也来了,首长视察,后面跟着俩警卫员和一溜儿医院高管,临到门口他把人都喊住,向后转,齐步走,甭吓着我亲家。

    蔺严一身军装,眉眼粗重,长得比刑则啓更像刑厉坤,让老太太一看就亲切,他一点儿没给刑厉坤留面子,握着亲家的手说:“您好好养病,早日康复,我们家已经管不住这个小王八蛋了,全靠你们母子俩了。”

    蔺严带走了老教授,又留下了一个出名的营养专家。

    宋秀芝手术之后第三天,硬把俩孩子赶走了,他们俩电话不停、忙得前脚砸脚后跟,当她看不出来呢?

    宋谨不放心,老太太直接把门从里面锁了,性子比他还犟。

    海程娱乐那边的确出事了,先前摔了宋谨盘子的新人歌手黄嗣,官网和微博全被爆了,上次官网被喷是个人行为,海程压得不声不响,这次明显是对手公司在背后运作,雇了大批水军,凌晨两点开始灌水留评骂抄袭,这时间点儿打得人措手不及。

    短短半小时,海程为了平息网络攻击砸进去几十万,这还不算后期的连带损失。

    宋谨和公关部开了个短会,困难的不是这半小时网络战争,而是明天一早需要应对的各大娱乐媒体,抄袭的事一旦恶性发酵,黄嗣就算是完了。

    海程娱乐不缺他一个小小的新人歌手,但黄嗣是今年的重点培养对象之一,是刑厉坤在公司年度会议上拍板定下的,上到死对头天临娱乐,下到自家的练习生,全都清楚这一茬事,这时候黄嗣要是倒了,那就是打海程的脸,打刑厉坤的脸。

    而且前面宋谨出了点子,刑厉坤专门去z市和电视台洽谈了一档选秀节目,为的就是给黄嗣垫脚,让他带着新组合一飞冲天干掉t.d,眼看着砖摆好了,结果要捧的人倒了,这他娘不是白瞎功夫么?!

    刑厉坤一口抽掉半根烟,烟灰掉到鞋面上也不管,眉峰沟壑深沉。

    他不怀疑宋谨的眼光,但对黄嗣实在没啥信心——眼高于顶、脾气又臭,二线的人气一线的架子,真值得他们费劲儿去捧?

    别捧出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了。

    宋谨其实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黄嗣这性子必须栽一次狠的,才能认清自己在什么位置上,刨掉因为颜值和公司炒作得来的粉丝,他到底能有几斤几两。

    黎鸣玉之前和黄嗣的人气差不多,但黎鸣玉胜在圆滑温顺,懂得收揽人心、笼络资源,基本上跟他合作过一次的导演编剧,对他的印象都会非常好,有新本子也会优先考虑他,可缺点也正是太过圆滑,过分规避风险,在和宋谨搭班之前,黎鸣玉一直瞻前顾后、难有突破。

    黄嗣却恰恰相反,三两的肚子能塞半斤的饭,行事张扬,一个新人就敢把公司前辈往脚底下踩,每次出席活动都打扮高调,靠一张帅脸谋杀菲林,他过分沉溺于现在的泡沫人气,对音乐的欲望已经消磨光了,写不出好歌,渐渐被抄袭笼上阴云。

    这次的事情,是黄嗣事业上的第一个转折点,要么一蹶不振,要么重振旗鼓。

    黄嗣二半夜被经纪人从床上薅起来,一路懵到公司,进刑厉坤办公室的时候还没清醒。

    这人丝毫没有危机感,瞅一眼宋谨,大大咧咧地坐下,“咖啡,不加糖。”

    刑厉坤都给气乐了,“你他妈使唤谁啊?”

    我媳妇儿倒的咖啡,你喝得起么?老子都舍不得让他被热气哈上一口。

    黄嗣第一回见宋谨,嫌宋谨穿得土鳖,没要这个经纪人;第二回在海程遇见,宋谨一身周正的arbieny新款,他把宋谨当艺人;第三回宋谨白衬衣加西裤,他又把人认成刑厉坤的助理。

    就是歪脖斜视加斗鸡眼,看人也不该瞎成这样吧?

    宋谨没说话,真去给他倒了一杯咖啡,到明天早上,这孩子估计连水都喝不下了。

    黄嗣抱怨着,“boss,不是说压下去了吗?多大点事,非把我从家里叫过来……我早上八点还有一个通告呢,睡不够脸会肿的。”

    通告?捅这么大的篓子还想跑通告,早被人家退了!

    黄嗣这一句话让刑厉坤彻底火了——老子和媳妇儿撇下丈母娘来给你擦屁股,你就是这么个混不吝的玩意儿?!

    刑厉坤一掌捏碎了扶手上镂的木球,木屑飞溅,黄嗣眼珠子一抖垂下头,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眼看着气氛僵了,宋谨在后头轻轻捏一把刑厉坤的肩,“我来吧。”

    这俩人针尖对麦芒,个顶个的硬倔脾气,压根没办法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