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毒没有真凭实据,请不动上面的大佛来管,偏偏这件事又牵涉得太广太深,远了要从几年前的海关运毒案算,近了涉及年初时金三角毒枭混战,事情一旦抖开,不光是灭杀军部腐烂的恶虎,豁掉东南一带的毒品进出线,更会拉下马一堆大小官员,给政军两界来一次大洗牌。

    可蔺严毕竟人在军部,有些事做起来束手束脚,真要动作,还需要一个信得过的政界帮手。

    刑厉坤缓缓抿出一口烟雾,“刘卫国这个人,您觉得怎么样?”

    “……那个软硬不吃的大铁疙瘩?”蔺严琢磨琢磨,点头说,“回头我跟他接触看看。”

    刑厉坤推荐刘昭他爸,不光是因为这人硬气正派,还出于跟自己兄弟那点儿私心,要是能借着这件事把刘卫国的职位往上抬一抬,吃人嘴软,小白龙和刘昭也许还有转机。

    蔺严能瞧不出他的心思?一巴掌乎到刑厉坤的后脑勺上,笑道,“你妈的,连自个儿老舅都要算计,快跟你哥一个德性了。”

    刑厉坤咕哝,“反正您也是顺带的事儿。”

    蔺严挺乐意看他这样,原先那股子毛毛燥燥欠抽打的劲儿收了,越来越有个当家的样子。

    说完正事儿,蔺严叫人换了茶具重新沏茶,甥舅两个挪到马架子上懒着,偷得浮生半日闲,聊些家长里短。

    蔺严跟刑厉坤磨叽一早上,眼看着午饭要上桌,却被一通电话喊走了——咱们营里的几个刺头,午休时间在寝室练架,被上头视察的军纪处抓个正着,藐视军纪、猥琐军容,现在一溜儿排开在太阳底下暴晒,穿着大裤衩子,背上都秃噜皮了。

    趴不够三个小时不许起来,火气大没处使就好好出出汗,啃啃地皮灰。

    那几个刺头,恰恰是蔺严手底下的精兵猛将,蔺严带兵从不磋磨棱角,要的是能给营队争光、能顶着枪口往前冲的真汉子,而不是抹杀了个性的机器人。

    甥舅俩是一样倔强护短的性子,蔺严暴脾气上来吼着勤务兵,风风火火地走了。

    第四十六章 相思之苦

    刑厉坤直接把饭菜打包带走,省得宋谨在家做饭了。

    两个人心有灵犀,他刚摸出来手机,宋谨的电话就来了,问:“老舅怎么说?”

    “他主攻,咱们策应,天临被打压得越狠,林轶的资金链就越吃紧,老舅要抓一次人赃并获的。”

    刑厉坤单手拎起来一摞快餐盒,跟宋谨聊天的时候眉心舒展,不由自主嘴角带笑。

    宋谨大松一口气,瘫在沙发上晃脚,“没想到我等屁民,还有共谋国家大事的机会。”

    刑厉坤给他逗乐了,还能臭贫,看来心情不错。

    半年以前,宋谨顶着鸟窝头、裹着军大衣蜗居在便利店一隅,见天点数货架,算计收银台那点三五毛的破帐,想着晚上怎么打扫韩晟的剩饭,心里念叨的都是些咂摸不出多少滋味儿的鸡毛蒜皮。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帮着刑厉坤运转海程,曾经被韩晟努力隐藏的才能重新熠熠生辉,男人一旦事业顺利,自信心也跟着噌噌上涨,脊背挺直,走路带风,精神头好得不得了。

    同样都叫‘爱情’,一个人要毁了他,一个人却成就他。

    宋谨心里有一股劲儿,做大海程不光是一份事业,也是他送给刑厉坤最好的礼物,他要让这个人再无对手。

    宋谨躺在那儿和刑厉坤讲电话,小白龙酸溜溜地看他嫂子面色含春,那个滋润啊……怎么人家俩这么顺风顺水,搁他和刘昭身上就七灾八难呢?

    小白龙蹲到墙角,寂寞地抱着他的平安树,想昭昭。

    想了一会儿,他没忍住给刘昭打了通电话,按前几天的经验应该是关机,没想到这次居然通了!

    小白龙紧张地一哆嗦,抠下来一块儿树皮,他屏息听着那边的彩铃,是刘昭恶趣味换的儿歌:白龙马,蹄儿朝西,驮着唐三藏……

    只要少爷您愿意接电话,我当牛做马、驮着您爸爸都可以啊!

    小白龙胡子拉碴地憋着一泡泪,激动不已,等听到电话接通,嗓音都喊劈了,“喂!!”

    “……”那边叮叮咣咣一阵响,有人又跑又喘的。

    “是昭昭吗?”小白龙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喉结滚动,结结巴巴问,“你、你身体好了吗?”

    “刘昭!你小子!”刘卫国大吼,指挥手底下的人,“快!把门砸开!!”

    他一个不防备,这孩子就偷摸从阳台翻进他书房偷手机,三层楼摔下去那还得了?刘昭从小晕高,就没干过这么出格的事,现在为了一个瘪三小混混,命都不要了!

    刘昭拼命抵住门,捧着手机被挤得狠狠撞到墙上,又疼又委屈,还有晕高之后大脑紧张犯疼的难受,“皮皮虾,我爸说你害怕了,你跑了,是真的吗?……你混蛋!你个烂皮皮虾,你跑什么跑,呜呜呜……你混蛋……”

    小白龙一颗心像被碾碎了,他拿拳头锤地,眼珠通红,“昭昭,我混蛋!可、可我要你啊!”

    刘昭吸溜鼻子,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又是一阵响动,电话断了,关机,再也打不通了。

    “昭昭!——”小白龙吼着哭着,把宋谨招过来了,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捏着小白龙的肩,问刑厉坤,“这……你劝劝他?”

    刑厉坤臊着小白龙,“怎么着,猫尿都滴上了?以前谁跟我说的,爷们儿流血流汗不流泪。”

    小白龙哭得脸都糊住了,“坤哥……你他妈、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行,我得去找昭昭!我憋不住了,我等不了了!”

    刑厉坤想了想,不把人偷出来,想混进去见一面应该不成问题,“哎,会拧水管子吗?”

    小白龙哭咧了嘴,“缺德了吧……我都这样了,你还让我修水管。”

    “我让你修你老丈人家的水管。”

    小白龙一怔,“啊?什么意思?怎么修啊?”

    “我说能修就能修。”刑厉坤给小白龙报了个号码,让他联系那个人,“你见了面可别咋呼,人迟早是你的,刘卫国吃软不吃硬,甭跟他闹僵。”

    现在他手里多了筹码,有蔺严去应付刘卫国,两家并成一条线,刘卫国再不待见小白龙,面上也得过得去,没必要按照最坏的法子搞私奔,生生把刘昭的后路断了。

    “好!”小白龙拼命点头,他不聪明,猜不透里面的弯弯绕绕,可他信坤哥,他不闹,保证不让他坤哥难做,只要能见刘昭一面,确认刘昭全全乎乎的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