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闲室里光影明灭,给宋谨的侧脸镀上一层浅色的光晕,从额头鼻尖到嘴唇下巴,线条清爽柔和,黄嗣一直忍不住去看他。

    见宋谨才是他的目的,他对那群在舞台上蹦蹦跳跳的人压根没兴趣。

    真想让他释放写歌的压力,宋谨不该拉他看什么比赛,看个文艺爱情片儿多好啊。

    黄嗣咬着薯片走神,突然被宋谨拍了下腿,他整个人哆嗦了一把,过电似的浑身起鸡皮疙瘩,掩饰地翘起二郎腿……挡住了裤裆。

    宋谨没注意他的反常,指着屏幕里的简左简右说:“阿嗣,你仔细看看这对双胞胎的表演,一会儿跟我说说想法。”

    黄嗣做贼心虚,也没敢叽歪,老老实实地开始看比赛。

    简左和简右这次请了个合唱团的伴奏队伍,密密匝匝坐满半拉舞台,要搞男声二重唱。

    黄嗣嘀咕:“我靠,这么厚重的伴奏,就俩人唱?没搞错吧?”

    一旦表演张力不足,很容易就会伴奏变演奏,到时候必败无疑了。

    等主持人一报幕,黄嗣愣住了,这俩人选的居然是他刚出道时写的一首抒情歌……搞这么大阵仗,唱抒情歌?

    宋谨笑道:“编曲不一样,你先听听。”

    黄嗣皱着眉头不太爽,看不惯底下的粉丝听着他的歌,却举别人的应援牌子。

    这首歌是海程交给简左简右的考试题,简右接歌的时候还别扭了一会儿,他跟黄嗣在公司里撞见过几次,不喜欢这人拽兮兮的劲儿,简左劝他,“唱什么不是唱啊,别使性子了。”

    “哥,我就是不想唱他的。”简右哼哼唧唧地赖床打滚,被简左架去洗漱,牙膏挤好毛巾打湿,老妈子伺候二级残废似的,兄弟俩明明只差几分钟,在生活能力上却有天壤之别。

    简左说:“简右,你越看不惯他,就越该把这首歌唱好。”

    “啊?”简右撅嘴,这不是给他人做嫁衣么?

    简左挑眉道:“唱得比他还好,把没出道的和他这位天才绑在一块儿,他脸不疼吗?”

    简右恍然大悟,嘿嘿笑着戳他,“哥,你太坏了。”

    海程给简左简右指定的编曲人,恰恰是黄嗣当年拒绝拜师的那位知名作曲家,兄弟俩好说歹说也请不动老前辈,还被人家提溜进拜访者黑名单,怎么按门铃都不开门了。

    最后简右出了个孬主意,蹲在人家院子门口公放他们改编的歌。

    今天不出来,我换个编曲方式再来,明天不出来,我后天换了再来。

    三顾茅庐之后,这位叔叔辈的作曲家终于扛不住了,懂艺术的人就要求尊重艺术,能忍下这俩孩子拿曲风和稀泥么?

    改的比黄嗣的原曲差得远了去了!

    黄嗣那小子别看鼻孔朝天,刺不唧唧的,可的确在音乐造诣上有天赋,天生是搞创作的料,而简左简右虽然有一副好嗓子,有舞台创意,但他俩没技术,只能把操刀的事交给别人。

    这样的三个人如果拼在一起,立刻会由豁芽变圆盘,只要再加上一道黏合剂,组合实力绝对不输t.d。

    等老前辈把曲子编好,这首歌直接脱胎换骨,简右听了奔到院子里撒欢,简左也很激动,丰富的经验真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黄嗣的原曲也很好,可他编曲功力不足,只能把旋律表现成抒情小清新,而这位前辈对乐器和节奏的掌控炉火纯青,同样一首歌,编出了更加丰富的层次,气势从水滴溪流到磅礴大海,让歌手的感情能够充分爆发。

    黄嗣一开始还挺看不上这俩人,表演开始之后表情慢慢就变了,手指头沾着薯片碎屑,在膝盖上打起节拍,不由自主地跟着哼起来。

    简左简右敢请合唱团伴奏,就是笃定从第二次副歌开始,能请全场观众做他们的伴唱。

    这首耳熟能详的歌,唱的是初恋,黄嗣没恋爱过,所以当时唱的感觉淡了些,经这么一改编,初恋的酸甜揣测到伤痛期盼交错深入,慢慢变成年少的无奈,黄嗣坐在那里怔怔愣愣……

    要是他早点认识宋谨,一定可以把这首歌写得更好。

    比赛现场的观众也被感染了,满场男女高低混杂的伴唱带出回忆的暖色,配上两兄弟辨识度极高的鲜亮声音,活脱脱给黄嗣这首歌开了光。

    黄嗣给了骨架血肉,简左简右给了呼吸脉搏。

    宋谨突然问了一句,“你觉得怎么样?”

    “挺不错的,”黄嗣还在嘴硬,“可惜不是他们自己编的曲。”

    他看着编曲的名字,那是当初被他拒绝的老师,居然给简左简右编曲了?

    “阿嗣,这次编曲的创意的确是双胞胎提出的,但如果给你同样的创意,你能编出这种水平么?”

    黄嗣表情有些难堪,沉默了。

    “我已经和老师联系上了,他说如果你登门拜师,还是很乐意收下你,教你比教那俩不入门的兄弟轻松。”

    黄嗣愣了一下,眼底情绪流转,又像骤然松了口气,“……谢谢。”

    那位作曲家是业界出了名的轴脾气高眼光,难搞得很,拿下他肯定费了不少工夫,宋谨却没有一句指责,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

    黄嗣从山巅栽到谷底,也认清了自己的实力,天赋不能吃一辈子,他如果继续止步不前,不吸收外界营养,迟早会被淘汰的,就像这次作曲瓶颈,明明不想用以往的曲风,却又没有更好的想法。

    宋谨送给他了一个台阶,而且还是金光闪闪、只上不下的台阶。

    “那简左简右呢?”宋谨看到黄嗣逐渐解开心结,试探着说,“这两个人在台风上可以弥补你的不足,也能给你一些创作上的点子。”

    黄嗣看着电视里评委亮分,三个最高分,场外场内的粉丝投票也毫无悬念地一路飘红……简左简右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就像刚刚出道时的他。

    他知道宋谨在问什么,可是他无法回答。

    他的音乐、他的骄傲、他的舞台和掌声,真的能和别人共享吗?

    黄嗣内心抗拒,眼睛却死死盯着屏幕,为这个可能改变他命运的选择犹豫不已。

    宋谨问:“阿嗣,你愿意当组合队长吗?”

    黄嗣纠结地拧着眉头,嘴巴像被浆糊黏住了,怎么都蹦不出一个‘好’字。

    宋谨很理解他——组合转单飞的歌手常见,solo又进组合的却凤毛麟角,除了实力成长的问题,还有另一个原因:进组合等于自降身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