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坐在窗口发呆,神色憔悴,人瘦了不少,因为身体的残缺怏怏不乐。

    可看到黎鸣玉下车的一瞬间,他黯淡的眼珠顿时亮了!

    是偶像!

    黎鸣玉脚步骤停,轻轻嘶了一口气,心虚地摘下墨镜,脸上的尴尬藏都藏不住。

    卢卡斯默默夹紧了大腿,委屈吧啦的红了眼圈儿……偶像是不是嫌弃他只有一个蛋蛋?

    其实黎鸣玉只是觉得没法坦坦荡荡地面对卢卡斯。

    在算计廖雅言那一遭事里,最让他感到内疚的就是卢卡斯,这人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却因为他低估了廖雅言的病情,差点儿交代了一条命。

    黎鸣玉再见到他时,没有了之前瞧不起人的念头,反而有些欣赏卢卡斯这种傻乎乎的劲儿了。

    美国的大雪掩白了半边街道,阳光折射着细碎温暖的光,黎鸣玉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朝卢卡斯微笑招手。

    “好久不见。”

    尾声 t.d

    初雪消弭那天,廖雅言结束了最后一次心理诊疗。

    半年的治疗让他暴瘦到八十多斤,药物副作用引起了脱发和瞳膜浑浊,一切都让他和曾经那个水嫩鲜活的t.d门面相去甚远。

    廖雅言蹲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报纸,反复确认一则新闻:荔湖公园男尸身份确认,系天临娱乐有限公司经纪人韩某,疑因精神问题开车溺亡……

    一百来字一寸见方,已经被他诵读好几十遍,他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到底是失望韩晟死了,还是失望韩晟就这么死了。

    命运在他最好的时候百般折磨,却在他最糟糕的时候轻拿轻放。

    实在有点儿可恶。

    整形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廖雅言的脚边晕开一圈水痕,冬日的阳光拨开云层,缓慢蓬勃的倾泻而出。

    隆冬之后,就是春天。

    赶着医院下班的点,廖雅言终于丢了报纸走进去。

    他想远离那些刺眼的镁光灯和沸腾的欢呼,想彻底改头换面,去开启另一段人生。

    没有欺骗、没有奔波。

    或许也没有爱情。

    但却能一天三次吃上热气腾腾的饭,也能在夜幕降临时安心地闭眼而眠。

    一觉到天明。

    ……

    任宁林的手术不太成功,卓奇也延迟了去维也纳的时间。

    直到三个月后,任宁林开始尝试第一次发声,原本极有辨识度的高亢嗓音变得嘶哑低沉,要是蒙住那张脸不看,俨然是个四十岁的老烟枪。

    卓奇江祁高恒等人面面相觑,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就算后期恢复得再好,任宁林的声带也无法满足对歌手的要求……这孩子不可能再站上舞台了。

    偏偏只有任宁林一个人,明明红了眼睛,还在乐滋滋地得瑟,“终于能说话了,可憋死我了……哎,这声音是不是挺性感的?再也没人吐槽我有奶音了!”

    众人沉默不语。

    任宁林笑道:“这下可以开我的小超市放心吃啦,谁也不许让我减肥!”

    “我不走了,”卓奇一只手摸上任宁林的头顶顺了顺,终于掉了眼泪,“……不盯着你,哪天你要胖得挪都挪不动了。”

    他被抄袭的时候,被郑耀诬陷站上法庭的时候,都没觉得这么难过。

    明明设想过一百种两个人再次相遇的场景,却不料结局如此。

    任宁林的练习生时间长达四年,在t.d里不是最吸引眼球的,一直顶着主唱的名头也没几个c位,但只要能唱歌,他就特满足,这人天性乐观,从来不提为了唱歌放弃学业、远离父母那一茬,表现得比谁都幼稚,其实是难得糊涂。

    在确认手术失败的一瞬间,任宁林第一反应甚至不是难过,而是茫然若失。

    好像之前的一切付出,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屋子里静默异常,只有任宁林忍着哽咽从嗓子里发出的咕噜声。

    “行了你们出去吧……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说着,就把自个儿裹在被子里,抽抽搭搭哭上了,到最后再也憋不住,嚎啕大哭。

    他用整个青春去搏去筑的梦,彻底醒了。

    可卓奇绝不能为他停下。

    江祁带着高恒离开,屋子里只剩任宁林和卓奇两个,谁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第二天一早,卓奇走了。

    五年之后,有一位低调的华侨制作人异军突起,替4fun编写的新专辑双主打曲蝉联榜单八周,名字却只有一个代号r,连年末的颁奖典礼都没有出席,最佳作词、最佳作曲、最佳音乐制作人三项入围两项得奖,破了黄嗣之前立下的双奖记录。

    这位r制作人拿到了无数作曲邀约,却很少为海程之外的艺人作曲。

    在美国东南部的某个小镇里,任宁林正在跑步机上拼命,有人推门进屋,带入秋天湿润清凉的风——

    “五年的肉想在三天减完,有点困难吧?”

    任宁林噗通一声,绝望地瘫在了跑步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