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禹身体抖得厉害,一下就跌倒在了地上,前额撞在门上,头晕目眩。

    屋里的人显然听见了这怪声,开口问道:「谁?」

    冷禹软软的靠著门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殿下?」饶是如此,罗起也马上猜到了是他,轻轻叹道,「你怎麽还没回去?」

    冷禹闭了闭眼睛,感觉嘴里尽是腥甜的血味,咬牙道:「我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罗起没有应声。

    冷禹便拿手指扒住门板,一下下的划过去,靠强烈的痛楚集中精神,哑声问:「为什麽喜欢我大哥?你明知他是你爹的情人,明知他不可能多看你一眼,为什麽还要喜欢他?」

    「喜欢就是喜欢,能有什麽缘故?」

    「那我呢?为什麽不喜欢我?」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紧接著似响起什麽东西落地的声音,罗起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淡漠如水,悠悠的反问:「三殿下,你这是何苦呢?」

    冷禹哈哈大笑。

    他身体仍在发抖,不得不用双手环住了自己的肩膀,自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绝望过。

    他是堂堂的天界三皇子,想要什麽得不到?

    却唯有那个人的心,永远遥不可及。

    冷禹大口喘气,直笑到气力全无,才渐渐停了下来,挣扎著站起身,将头靠在门板上,缓缓吻了过去。

    若这一吻能穿越时间与空间,不知能否印到那个人的心上?

    冷禹越想越觉得可笑,却偏偏笑不出来,只低声呢喃道:「我明白了。即使你永远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反正我多得是办法……让你记著我。」

    话落,终於下定决心,迈步离开了木屋。

    他原是可以施展法术的,这会儿却硬是一步步的走过去,任凭天火在体内不断灼烧。胸腹间气血翻腾,一片火热,指尖却是入骨冰凉。

    没错,他就是要这麽痛苦的往前走。

    因为只有身体上的痛楚,才能压下心头的剧痛。

    仿佛过了一辈子这样漫长,冷禹才终於行到了忘川河边,远远望去,只见白无常正跟一个青年男子拉拉扯扯。

    冷禹只瞧一眼,便认出那人是前任阎王的转世,白无常果然遵守约定,乖乖把人带了过来。

    那人叫什麽名字来著?

    对了,许意。

    他便是自己手中……最重要的那颗棋子。

    想著,勾了勾嘴角,但还未笑出声来,已感觉到体内那灼烧般的痛楚。天火在五脏六腑里烧个不停,连往前迈出一步都要费尽力气。

    最後只得朝白无常招了招手,命他将那个人类带进一旁的画舫内。

    船里有众多婢女伺候著,一会儿端茶送水,一会儿捶肩打扇,服侍得极为周到。冷禹却自始至终都皱著眉,手指一下一下的叩击桌面,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样。他身体越来越差,头脑却清醒得很,甚至因为即将到来的事而兴奋至极,嘴里不停重复著罗起的名字。

    这麽喜欢他。

    所以,即使得不到他的爱,也要相同的恨意来弥补。

    「罗起,罗起,我现在所受的痛苦,定要让你加倍的还回来,我要你……後悔莫及!」一面说一面笑,到最後竟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一张脸痛苦的扭曲著,声音嘶哑,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断气。

    紧接著,耳旁便响起了那熟悉的脚步声。

    冷禹原本还是一副死气沈沈的模样,但听见这声音後,整个人立刻振作起来,眸中精光大盛,抬了头朝门口望去。

    薄薄的帘子被掀了开来。

    一身黑色唐装的年轻男子缓步而入,双手负在身後,唇畔微微含笑,面容温和,俊美无俦。

    冷禹瞧得呆了呆,一时只觉心跳如雷。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麽一个人。

    ……他一心喜欢的人。

    又爱又恨。

    盯著那朝思暮想的容颜望了许久,冷禹才终於回过神来,强压下心头的刺痛,缓缓站起身,一把扯住了那名唤许意的人类青年。

    许意并不挣扎,只呆呆的望向门口。

    冷禹顺势一扫,这才发现他大哥冷练竟也出现了,身上穿著人类的奇装异服,手中握一柄短剑,满脸紧张的样子。

    哈,主角都已到齐,戏也差不多该开场了。

    想著,袍袖一扬,手中立刻多出了一把长剑──那剑瞧起来颇为古老,剑柄上刻有精细的花纹,剑身幽幽泛著红光,诡异莫名。

    在场的人皆是一震。

    冷练眨了眨眼睛,率先大喊起来:「三弟,你别伤我家小意!」

    冷禹却不理他,只直勾勾的望住站在门口的某人,漫不经心的说一句:「大哥,这是我跟罗起之间的事情,你不要管。」

    说著,有意无意的晃动手中的长剑。

    罗起与他默默对视片刻之後,终於上前一步,轻轻笑了笑,道:「三殿下,麻烦你放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