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起身形恍若鬼魅,出招既快又狠,收放自如。

    反观许意则是笨手笨脚的,显然根本不懂剑术。但不知为何,他似乎对罗起的剑法熟悉得很,轻轻巧巧便能破解。打了一阵之後,竟是稳占上风,後来更是踏出了几路古怪的步法,直取罗起要害。

    罗起呆了呆,只觉方才的招数实在眼熟得很。

    ……爹?

    他心头一震,立刻醒悟到,冷禹又在骗他!

    先前的猜测一点不错,许意分明就是他爹的转世,只是冷禹不知因了什麽缘故,有意拿话来激他。

    啧!

    只怪他太过感情用事,竟然连这麽蹩脚的谎言也相信了。

    罗起弄明白真相之後,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愈发气恼了几分。顿时架也不想打了,人也不想杀了,只想折回去找冷禹问个清楚。那家夥辛辛苦苦的让他爹转世重生,却又绕了这麽大一个圈子欺骗自己,究竟是为了什麽?

    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冷禹晕倒前说的那句话──「你现在是不是非常恨我?这一回……你总该将我放在心里了吧?」

    情愿胸口被开个窟窿,也要让自己记住他?

    哈!天下间哪里来这样的笨蛋?

    想到这里,罗起竟是一阵恍惚,连朝他胸口刺来的长剑也视若未睹,就这麽呆呆立著,不躲不避。

    幸而冷练及时冲上来,替他挡下了这一剑。而许意也连忙把剑一扔,紧紧抱住了受伤倒地的冷练。

    分明只受了一点小伤而已,两个人却似生离死别般的搂成一团,难舍难分。

    罗起双手抱臂,冷眼在旁瞧著,表情异常平静。

    千百年前是这样,千百年後还是这样,那两人如此相爱,根本没有他插足的余地,他又何苦念念不忘?

    既然许意就是他爹的转世,他自然没有了阻止的立场,那两人爱怎样就怎样,再也与他无关。何况……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

    罗起在旁边立了一会儿,确定冷练的伤势并无大碍後,便叹了叹气,手指一弹,转瞬间消失无踪。

    下一刻,已然回到了先前那艘画舫中,里头空无一人,地上却还留了点点血迹。

    冷禹的血。

    罗起心中一动,忍不住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只见掌心的血痕早已凝固,暗红暗红的,刺目异常。

    冷禹受了这麽重的伤,应该已被人救回去疗伤了吧?

    念头一转,不由自主的施展飞天遁地之术,直闯天界。

    按照规矩,阎王是不能随便离开地府的。不过罗起从来不理会这些,只稍微使了些手段,便在天界来去自如,轻轻松松的寻到了冷禹的房间。

    推门进去,一眼就望见那人躺在床上,眉头紧蹙著,面容惨白。

    罗起刚迈出步子,就听见冷禹低低叫唤自己的名字,不觉吃了一惊,待走近了些,才发现他其实尚在昏迷。

    便是在睡梦之中,也不忘念出那两个字来。

    这份心思,实在藏也藏不住。

    罗起一边想,一边在床边立定了,轻轻叹气。

    他自从明了冷禹的情意之後,就一直刻意躲避,为的便是把人推得远远的,以免伤及无辜。哪知冷禹竟如此执著,非要想出这麽个法子来折磨自己。

    这样决绝又危险的人物,理应能避就避,再不相见。

    但罗起也不知著了什麽魔,双脚竟似生了根一般,定定的立在原地不动。

    床上的冷禹睡得并不安稳。他嘴唇泛白,额上渗汗,口中含含糊糊的喃:「罗起,罗起……」

    叫了一声又一声,听得人心都软了。

    罗起便上前一步,情不自禁的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轻轻的应:「嗯,我在这里。」

    第五章

    ……痛。

    冷禹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全身的骨头都似散了架一般,从头到脚,无一处不在泛著疼。尤其是胸口处,好像被人硬生生剜下了一块肉来,钻心刺骨,疼痛至极。

    他茫然的睁开双眼,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胸前确实破了个洞。当时血染得衣裳都红了,是若无将他救回的天界,又是秋长老替他治得伤。

    後来父皇知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来看过他?

    冷禹记不清了,惟一记得的……便是罗起含笑的面孔,冰冷的眼神。

    终於得偿所愿。

    但心底酸酸涩涩的,仍旧闷得发慌。

    他咬了咬牙,有些吃力的转过头,却惊见床边竟然立著个人──熟悉的黑色唐装,一贯的温文浅笑,朝思暮想的清秀容颜。

    罗起?!

    冷禹心头跳了跳,紧接著却是翻江倒海的痛楚,只稍稍一动,体内的天火便迅速的焚烧起来。但他仍是睁大眼睛,努力望向面前的俊美男子。

    又是幻觉麽?

    自从逆天施法之後,他的精神就一天比一天不济,常常没来由的瞧见罗起的幻影。是了,那家夥前不久才上了他的当,气得面容扭曲、失去理智,这会儿怎麽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