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麽早就回地府啦?」

    「不,去天界。」

    「啊?这回换你追著我三弟跑了?」

    罗起眯了眯眼睛,仍是笑,神色淡然:「我只是去赏荷花而已。」

    「那你不吃火锅了?」

    「嗯。」

    「也不打麻将了?」

    「……」

    罗起不理他,只扬手一挥,轻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裂痕来,抬脚跨了进去。

    眼见那时空扭曲的裂缝逐渐合拢,冷练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放著最简单的法术不使,却偏要搞出这麽多花样来,罗起今日……当真火气不小。

    而罗起到了天界之後,果然并不急著去找某人,仅是一路行至荷花池边,慢慢坐下了看风景。

    一千年前,他爹跟冷练就是在此处相遇的。

    所以他对这地方特别有感情,每次来天界,都要静静坐上一会儿。有时候什麽也不想,有时候则忍不住假设,若当初是他先遇著了冷练,会怎麽样?也会有那般生死相随的爱情吗?

    无论生离死别还是轮回转世,都分不开他爹跟冷练,那麽,与他红线相连的那个人,又在何处?

    想著,眼前竟浮现出一张极熟悉的面孔来。

    他守了冷练一千年,那人便也痴缠了他一千年。

    说出来甚至觉得好笑,全天界最骄傲自负、不可一世的三皇子,竟然被他这性情古怪的阎王迷得神魂颠倒。非但三天两头的往地府跑,後来更是故意设了个局,硬逼著自己恨他。

    只因得不到他的爱,便干脆要他的恨。

    天下之大,恐怕再寻不著那样的笨蛋。

    罗起想到冷禹那一双幽暗含情的眸子,禁不住微微发笑,但随即又忆起他今日的古怪举动,不由得轻叹出声。

    喜怒哀乐,已经受了那个人的影响。

    这是否证明……他早已不知不觉的动了情?

    罗起低头望了望自己的手掌,难得的心浮气躁起来,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个答案。最後因为挂念冷禹的伤势,便干脆不再细想,起身朝冷禹寝宫的方向走去。

    他曾经去探过几次病,每一回都来去自如,哪料这次刚走到寝殿外头,就被结界给挡住了去路。

    奇怪,这地方怎麽会布下结界?

    罗起皱了皱眉,随口念动咒语,抬脚硬闯了过去。

    结果刚往前迈出一步,就被巨大的力量反弹了回来,衣服上甚至冒起点点火光──根本进不去。

    这结界真是古怪,简直就像专门为了对付他而设下的。

    罗起握住拳头,眼底掠过一抹暗色,干脆伸出手去,重新念出另一串长长的咒语来。

    掌心里蓝光闪烁。

    四周很快就响起了劈劈啪啪的声音,结界开始逐渐崩坏。

    就在这个时候,黑衣黑发的俊秀青年突然从寝殿里跑了出来,叫道:「阎王大人,手下留情。」

    罗起展颜微笑,却并不收回手来,只开口问道:「这结界是怎麽回事?」

    「殿下身体不适,正在房中静养。所以特意设下结界,以防被人打扰。」

    身体不适?

    那人的伤势竟严重到这种地步?

    罗起心中一动,立刻想起冷禹苍白的脸色以及突然昏倒的情形,不觉脱口道:「我要见他。」

    闻言,若无顿时露出为难的表情,支支唔唔的说:「殿下说了,这会儿谁也不想见。」

    罗起察言观色,好似突然明白了什麽,眸色转深几分,一字一顿的问:「喔?他是什麽人都不想见呢?还是独独不见我一个人?」

    先前在人界时,冷禹已在隐隐约约的躲著他了,现在这态度更加明显。

    「阎王大人还是请回吧。」若无嘴角抽了抽,额上不断渗出冷汗,半晌才道。

    罗起手一抖,掌心蓝芒更甚,眼中似有火光炸裂开来。

    若无吓得半死,几乎以为他要动手杀人了。

    哪知罗起却垂了垂眸子,慢慢撤回手去,嘴角一勾,笑容温和,嗓音更是低软动人:「既然如此,那我便改日再来吧。」

    话落,转身就走,连头也不回一下。

    若无这才松了口气,惊魂未定的拍拍胸口,急忙跑回房间去,走到床边立定了,小声说:「殿下,阎王大人已经走了。」

    床上那人完完全全的裹在被子中,动也不动。

    若无又接著说道:「不过阎王大人刚才的模样真是可怕,我还当他会突然动手,吓也吓死了。殿下,你当真不见他麽?」

    「……不见。」冷禹喘了喘气,声音哑得厉害,好像光说出这两个字来,就已用尽了全身力气。

    若无顺势望过去,正好瞧见露在被子外头的一缕白发,不觉心惊起来,颤声道:「就算不见阎王大人,也该找秋长老过来看看吧?殿下你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