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漫长,东宫的夜更漫长。

    我没有忘记青南给我的药粉——一种能让太子承煜昏睡的药。我才不会乖乖听话,徐徐谋之呢,待他晕倒,我就拔出短剑刺进他的脖颈。

    可晉朝的太子十分精明,精明到我会以为他知晓一切。

    我刚要起身喝酒,他走便过去将酒拿来,当着我的面,斟了一盅。我说不善饮酒,要喝清水,他准备好似的,手一扬,一杯清水便呈现在我的面前,变戏法似的。

    “你会变民间的戏法?”我惊讶地问道。

    承煜淡淡地点头,唇角存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的笑带着感染力,看着看着,我忍不住也笑了。

    看见我的笑,承煜的表情好似做坏事得逞的孩子:“我的太子妃,你终于笑了。”说着,手又一变,一根水灵灵的糖葫芦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递到我的面前,“诺,奖励。”

    糖葫芦上挂着山楂,仿佛叠在一起的梅花,十分地讨喜。

    我接过它,含了一颗在嘴里,不由得赞赏:“好甜!”

    “这是我专门为你做的,东宫的花园里,种着一百棵山楂树,明日闲时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他抬手温柔地为我拭去唇角的糖渣,不待回答,又道,“那里还有一块池塘,我在里面种了荷花,顺道可以一起看看。”

    “为什么不养几条红鲤呢?”我脱口而出道。

    他怔然,随即笑道:“你若喜欢,明日我就派人去弄。”

    不知是帐内太热的缘故,还是他的话令我害羞了,我觉得我的脸有些发烫。

    这位太子爷非同一般的清新脱俗,我们说了好些话,先是坐着说,后来久坐累了就躺下来,冷了就盖上被子,说到最后,守在门口的宫女心领神会,退了出去。

    “殿下,你和我想象得有点不大一样。”我平躺在松软的大床上,望着头顶悬挂的水晶,感慨道。

    “哦?有什么不一样?”

    “我以为,你是这样……”我陡然转头,想要学一学朱哲板正的模样给他看,没料到,他一直都在凝望着我。

    他的桃花眼十分好看,像手中竹签上的糖葫芦似的,亮晶晶的。他目不转睛的望着我,除了悲凉外,多了一丝朦胧的情愫。我开始怀疑那句话的真实性了,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滥情的人,倒像一个用情之深的傻瓜。

    “我是哪样?阿沐,你怎么不说了?”

    我被他唤得回过神来,却如梦游桃花源般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嗯……像……”

    “来人啊!有刺客!”

    我猛地一惊,刚想说什么,承煜已然坐起。

    透过薄薄的窗户,一只只火把在院内移动着,仿佛一簇簇来自地狱的幽冥之火。我对火焰有着莫名的抵触。

    “你在这里别乱动,我去去就来。”

    承煜微微蹙眉,嘱咐完以后转身出了长乐殿。

    去去就来?我起身,迷惘地目送着承煜的背影,好像有一个人也对我说过这句话,但他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当我踉跄地跑出殿外时,一个身着粉衣的女子映入眼帘。她眼角眉梢,垂着一粒朱砂痣,我认出来了——是双侠之一的紫蝶。

    御林军将长乐宫包裹地密不透风,女子站在白玉桥上,手里的双刀“咣当”落地。她的面前站着剑术天下第一的太子承煜,已然无处可退。

    粉衣上染着许多血迹,紫蝶受伤了,太子承煜不过一招,就将剑刺入她的左臂。看得出,承煜手下留情了。

    身陷囹圄,紫蝶笑得绝望洒脱,透过重重的守卫,她看到了我,目光不似之前刻薄,她在无形之中,好似接受了什么,怅然地比了一个嘴型。

    我看出来了,那是刺客中的暗语。

    她说:危险,快走。

    然后她转过头,和承煜说了一番足以令他动怒杀了她的话。

    虽然我没有听到,但我眼睁睁地看到,承煜闭上了眼睛,手中的剑陡然扬起。

    我瞪大了眼睛,扑了过去,似乎还想挽回什么,御林军认出我太子妃的身份,不敢阻拦,为我让出一条道路。

    承煜也看到了我,他冷冽的目光紧紧锁在我奔来的道路上。

    我垂头一看,是那根他亲手为我做的冰糖葫芦,我慌乱之中无意摔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承煜笑了,笑容彻骨的寒冷。

    是他那个笑,令我意识到,原来他真的是在看另外一个阿沐。他的温柔掩藏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故事,而我确信,我从未见过他。

    我来不及管承煜受伤的心,只是撇开众人,抱住了摇摇欲坠的紫蝶。她青紫的嘴角留着血,眼角眉梢的朱砂痣渐渐黯淡下去。

    我问:“你是不是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