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哑声说:“宛……霍姑娘请放心。戍守玉龙关的朔北军只认虎符不认人。虎符便在我的手中,待你嫁与了我,我自会交出。”

    “好,我们今日便成亲。”我俯身叩拜,“求皇上赐婚。”

    承煜微微意外,事已至此,只道:“重阳佳节正是吉日,此时便是良辰,元甫,吩咐下去,即刻操办,务必要二位新人于今日完婚。”

    “是。”元甫领了命。

    李镇转向我,声音低微:“霍姑娘……当真愿……嫁我?”

    “皇上旨意已下,你还怀疑么?”

    “我只是想问姑娘的意思……只是姑娘自己的意思。”

    我如何能替代宛宁的意思呢,我摇了摇头,不愿意回答。

    然而李镇却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在他心里,兴许也是害怕答案的吧。

    司礼监分别将我们二位领走,宫婢为我整理仪容,换上霞帔,镜中的容颜更加光彩夺目。我打量着自己,像是亲眼看到穿嫁衣的宛宁,眼底有热泪涌出,打在胭脂色的薄纱上。

    走出殿外,便看见承煜一脸威仪,问:“阿沐在何处。”

    我心里有一瞬间的犹豫,要不要把计划告知给他,就在这时,换好婚服的李镇走了过来。李镇倦容上添了几分神采,含情脉脉的目光盯得我毛骨悚然。

    我后退两步:“不知。”

    “和皇上在说什么?”李镇关切地问。

    “没什么,”承煜阴着脸,淡淡说,“朕已命元甫辟出一处宫殿赐与将军做婚房,你远道而来,婚事急促,若有怠慢也只好如此了。”

    “臣谢皇上成全,”李镇迟疑,拉住了我的手,“若皇上无事的话,臣携宛宁告退了。”

    “等等。”

    承煜微微蹙眉,摆了摆手:“走吧。”

    风吹散了枯枝败叶,李镇在逆风而行,两边鬓飘舞,他始终护我在身前,回头时亦不敢正视我的眼。手却握得很紧,我犹豫再三,不知该不该甩开他,按宛宁的性情,李镇此时此刻应当该躺在地上了。

    “李镇。”我停住步子,惯力拉扯下,却没能站稳。

    “我……我在。”

    他终于松开了手,却不知何处安放。

    “小姐,你先不要开口,你先听我说。”九月金秋,正是凉爽,李镇却满头是汗,“我怕在场者有奸细,不敢和皇上言明,三万人……三万人没有死,李镇再不是个东西,也不能害了自己人——可我想娶你,是真的。”

    李镇抬起脸,仔细看,这张脸并不凶神恶煞,反而有些稚气:“我想娶你,想了很多很多年了。从你把我带回霍家的那一刻,我就想娶你,可那时候的太没事,你不喜欢没有本事的男人。”

    “你这痴人,若是真心喜欢,再没本事也喜欢,若是不喜欢,你本事再大也没有用。”

    李镇怔然,又低下了头。

    “你说三万人没死,可是真的?”

    “宛宁,我怎么会骗你。”李镇说,“在朔北,我听说了霍将军被捕的消息,探子又来报,说你被囚在皇宫里,我便再也坐不住了。你那么热爱自由的人……我得想办法解救你。这才有了这下下策。你不愿嫁给我也没有关系,等咱们到了朔北,天高任鸟飞,你爱上哪里上哪里,若你想,尽可随时来找我——如果我没战死的话。”

    “……你想带我走?”

    “难道你不想走吗?”

    想啊,宛宁做梦都想离开这儿,到关外过纵马行歌的快活日子。眼下,不是近在眼前了吗?

    藏在怀里的短剑收敛了锋芒,我不动声色道:“那么你呢,还做你的朔北将军么?”

    “做。”李镇斩钉截铁,“我会为朔北战一辈子,可我只打边陲小国,绝对本族人露剑。此番若非为了你,我也不会重新踏入中原这片故土。除了你,我对中原再无所留恋。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异国他乡更像是我的家,但我知道我错了,乡音难改鬓毛衰,这儿始终是我的家。”

    “我和你走!”我脑内飞速地运转,说,“守卫京城的商天灏是我的朋友,他应该不会阻拦我们,现在就走!洞房花烛夜,谁能想到会逃呢?”

    李镇也激动起来:“我们现在就走!我的人在城外随时待命,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愿意……”

    “等一等,我有点事情还没做完,你先出宫去,在城外十里坡等我,我很快——很快就过去。”看着他的眼睛,我坚定地说,“李镇,你相信我,我很快就过去。”

    李镇热泪盈眶:“我等你。”

    我几乎飞奔到摘星楼,一脚踹开楼门,两三台阶为一步,风风火火爬上了顶层。莫子龛大抵是听到粗暴的踹门声,眉梢微微抽搐,来不及放下手中稀奇古怪的东西:“我想过你会砸门,没想到你居然直接踹门,那可是上品红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