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爱着他吗?”

    我搂住了怀里的骨灰盒,默默不答。

    萧长雪唇角扯成一条线,顺手端了杯茶,一饮而尽。

    “我说过,萧岚,你不懂情爱。”

    萧长雪一笑:“你有没有想过,我其实爱着你。”

    他这话说得严肃,不像是玩笑,可在我眼里,他与当年的虎眸无异。

    我摸索着骨灰盒的盖子,叹笑:“爱上我是一件很可悲的事。”

    晚间,我步入御书房。

    太监又换了一轮,全是生面孔,看见我,眉梢向上挑着。年轻气盛时,我大抵会忍不住把他眉毛揪下来扎小辫,但而今想想,没那个力气了。

    我说:“皇上可在?”

    太监阴阳怪气:“皇上,姑娘不知道么,皇上新招了一位美人,美人正在书房里红袖添香,姑娘若无急事,还是不要进去的好,免得自找麻烦。”

    我恍然一僵,先前,他也曾为了气我,往屋子里引过别的女子,我是怎么做的?我直冲冲闯进屋子,抢起男人来一点也不含糊。

    那时,我还有心争爱。

    我嗓中干涩,声音沙哑:“多谢公公告知,我这便退了,还望公公不要告诉皇上我来过。”

    太监:“那是自然。”

    孤夜难眠,我坐在镜前,黑衣束腰,斗笠遮面,无鞘之剑横在桌上,猛然一声嗽,打破了美好的画面。我佝下了背,面色苍白,扶着桌,细细地喘气。

    举起剑,刺在桌上,我忽地笑笑:“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抱起骨灰盒,冷冷地走出宫门。

    走在涯石街上,我仿佛又看了昔日夜夜笙箫的琉璃坊,永蝶面露嗔怪,紫蝶傲娇地撅着嘴巴,安然站在我的身后,目光温柔,青南垂头奏琴,春江花月夜铮然回响,朱哲挺着胸脯,冷言冷色……还有承煜,拿了根冰糖葫芦,桃花眼飘曳,洋洋得意。

    那时候,真好啊。

    虽然仇怨未消,可大家都还在。

    一阵巨风刮过,掀翻了斗笠,斗笠留在了后面,我却没有回头。

    天边的云越来越深,我一边咳嗽一边向心中的那个地方走去,走到最后,甚至咳出了血来。

    看到那汪久违的青水,我双目潮湿。

    没有青南的打理,青水仿佛一滩死水。湖心亭里的鸟雀不知去向哪里,水中的锦鲤也沉了身影,我站在岸边,打开了骨灰盒,一把洒向青水。

    我笑了笑,毫无预兆地,挺身沉入水中。

    这一刻,我等了很久。

    这一次,不可能有人来救我。

    阿爹,这一生,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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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补一个结局。

    会有番外的!

    番外

    第73章 霍宛宁&晁顾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1)

    霍家宛宁,在最好的年华,失去了最爱的男人。

    ……

    少女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把锃亮的匕首。

    窗户上贴着鲜红的喜字,她瞧着碍眼,一把撕了下来,身边的嬷嬷不住地皱眉,却没胆子劝。

    “宋嬷嬷,我想吃桂花糕了。”

    嬷嬷虽有些不放心,还是应道:“是王妃,奴婢这便去做。”

    听着脚步声走远,霍宛宁扬了扬匕首:“梁上君子,还不下来相见?”

    嗖的一声,果然从房梁上跃下一人。

    霍宛宁反手出刀,正抵在青年的铁护腕上,火光一闪,看见青年肃穆的面庞,霍宛宁倒退一步:“晁统领,怎么是你?”

    “我是,来带你走的。”晁顾眼睛里划过悲伤,他低下头,坚定道,“我带你去安塞尔,你哥哥在那儿,他会把你照顾好。”

    “可是……为什么?”

    “为了给她一个交代。”

    晁顾并未点出这个“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可霍宛宁的脑海里不自觉得浮现出了一个女子的影子,她心中觉得诧异,差异之后,是短暂的悲凉。

    九王家有悍妻,不得不寻花问草,寻求慰藉,平日里不在府邸。逃出九王府,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儿。

    一路纵马骑行,在城外十里坡,晁顾翻身下马,跪地不起,足足有一刻钟。

    宛宁是个爱笑的女孩,可余下的路途中,她没有露出任何的笑容,因为她晓得同伴的悲伤。

    风瑟瑟,宛宁吸了口气,望着漫天秋霞,静静地说道:“晁统领,我不止一次说过,我喜欢你。我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人,如果我喜欢一个人的话,我一定会让他知道。让他知道我为他的苦恼而苦恼,为他的欢喜而欢喜。”

    “霍姑娘,你很好,可晁顾的心中,另有其人。”

    “我知道。”宛宁别过脸去,淡淡一笑,“我们都是爱而不得的伤心人。”

    “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