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说什么?竟然想和齐曕一起回上殷?

    齐曕睨着怀里的人,怔然过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只极短暂的瞬息,他的眸色沉下去,很快深不见底。

    ——回上殷?

    ——呵,回不去了。

    齐曕不可能回上殷,而作为贺泠……不,他永远不会再做回贺泠。

    贺家满门忠烈,贺家三郎贺泠,早已死在奉河荒原,白骨成沙。齐曕,一个世人唾骂的奸臣邪佞,怎么能是贺泠呢?

    “侯爷。”

    姜娆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小公主朝他笑,漂亮的眉眼像一泓温柔的月:“若是侯爷不能跟娆娆回去上殷,那娆娆就留在晋国,不再回去了。”

    天边最后一线日光沉没,屋中不知不觉已经暗了下来。齐曕想看清小公主眸仁深处的神色,却在昏沉的暮色里,只能看看她绵绵弯弯的娇俏眼尾。

    齐曕将怀里的人拨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站了片刻,阴恻恻的嗓音慢悠悠落下:“娆娆是认真的么。”

    姜娆学着齐曕的样子,沉沉应了声:“嗯。”

    齐曕慢慢弯下腰,俊美的脸一点一点凑近、放大,语调变得危险:“臣不会再给公主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太阳落山了,屋中彻底暗了下去,久久无人回答。

    于黑暗中一向视力很好的齐曕,此刻却有些看不清眼前人的神色。

    他正要起身退开,面前一浮浅浅的热气倏而拂了上来。紧接着,他唇上准确无误地,落下一触绵绵的软意。

    齐曕怔了下。

    姜娆抬起胳膊,环住齐曕的脖颈,于黑暗中,找到他耳朵的位置,贴了上去。

    她声音轻轻的,解释自己刚刚的沉默:“娆娆仔细想了想,不管回答什么,侯爷都会以为娆娆是花言巧语,所以,娆娆干脆用行动证明啦。”

    暮云散开,月亮从云层后爬出来。

    窗外漏进来几许月色,怀中人身着的华锦的长裙,在月晖下泛出微明的光。齐曕垂目,看见怀中玲珑的起伏,华锦包裹着无限美好和旖旎。

    是属于他的。

    齐曕抬手,捏了捏姜娆小小的耳垂,长指顺着她肩、背慢慢滑下去,最后落在圆软的臀。他的手探了探,小公主轻若无物,他以一臂之力就将人抱了起来。

    “啊!”姜娆低呼一声。双脚忽然离开地面,她吓得连忙抱紧了齐曕,双腿缠到他腰上,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他腰间有些硌人。

    姜娆的脸红了红,软软依偎在齐曕肩头。

    半个时辰后。

    姜娆头一回于红鸾起伏中睁开眼。通常,她都是不敢看的,是羞怯,也是逃避。

    可今夜,她忽然想看一看,想看看云雨温存的时候,齐曕会是什么表情。

    然而,男人脸上并没有她想象中意乱神迷的情动。他面容平澜无波,沉静不迫,与他携云握雨的灼人攫取相比,几乎是两个极端。

    “公主瞧什么呢,嗯?”他的嗓音倒是比平常低哑一些,尾音上扬的同时,忽然加重力道,掠夺了她思考的能力。

    脑海中时而绚烂,时而迷蒙,姜娆娇娇地哼了声,唤他:“侯爷……”

    “嗯。”齐曕俯身,咬着她耳朵低声应,“臣在。”

    月华从他俊逸的面庞上流过,姜娆隐约看见,男人眼底噙着深邃的、缱绻的痴迷。

    ……

    第二日,姜娆原本打算去找姜琸,无奈起得晚了,后晌冯大夫又去了梅苑给姜琸换药,她只得又等了一日。

    好不容易见了姜琸,姜娆苦口婆心说了一堆,可姜琸听不进去。

    姜娆有些生气:“你前日到底跟侯爷说了什么,你究竟知不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回去他欺负你了!?”姜琸急问。

    姜娆蹙眉:“没有。所以你是说了什么,觉得他回去会欺负我?”

    姜琸默了默,终于道:“我只是说,皇姐你总有一天要回上殷去。”他抬头,看着姜娆,“皇姐,你会回去的吧?”

    姜娆迟疑了一瞬,短暂得叫人几乎无法察觉:“会。”

    姜琸神色稍松:“那我也没说错什么。”他想到什么,忽然又问,“皇姐,你不会打算把他也带回上殷吧?”

    姜娆沉默了片刻。

    “他可是个人尽皆知的大奸臣,还是个晋人!上殷百姓容不得他,朝堂也容不得他,到时候皇姐打算如何,将他改头换面吗?”

    姜娆落在姜琸脸上的视线一点一点移开,半晌,她道:“我也可以不回去。”

    姜琸一下子被惊住,等反应过来,他急急地转身,剧烈的动作扯动身上的伤口也浑然不觉:“皇姐,你说什么……”

    眸光定了定,姜娆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我说,等你当上了皇帝,我就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