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娆没答。

    她端起茶,低头饮茶,眉眼不清。

    放下茶盏,她道:“时辰不早了,陛下,告退。”

    她起身,走出了内殿。

    姜娆出了外殿的大门,眉宇间掩不住疲惫,她步子停了停,吴公公又抱着轴卷进殿去。

    两人在门口相遇,姜娆扫到他怀里的物什,忽地开口叫住他:“吴公公,留步。”

    吴公公朝姜娆行了个礼:“长公主玉安,公主有何吩咐?”

    “公公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吴公公低头看了自个儿怀前一眼,笑道:“回禀公主,这是陛下选妃要用的画卷。”

    “画?选妃?”姜娆一怔,“陛下肯选妃了?”

    吴公公点头:“是呢,这还是陛下主动提起的,吩咐奴才寻了这些画卷来。”他说完,见姜娆似有些出神,没接话,便朝殿内瞟了一眼,小心翼翼道,“那公主……”

    姜娆回过神:“公公且去吧。”

    公主府。齐曕正在院子里射箭。

    姜娆回府瞧见,远远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侯爷这是闲得发慌了,竟然在练箭。”

    齐曕看她一眼,淡漠的眸子里浮出些许柔和,笑道:“闲人自有闲事,倒是公主,可办完正事了?”

    姜娆进宫是为了贺家宅子的事,此事并没告诉齐曕,这会儿她也不打算说,便只点了点头,说了句:“办完了。”

    齐曕搭弦,拉了弓,却没射箭,他转头看她。

    姜娆对上他的眼睛,微微疑惑:“怎么了?”

    齐曕忽地问:“公主的射艺可退步了?”

    姜娆愣了愣,旋即一笑:“怎么,侯爷想和我比试比试?”

    齐曕松了弓弦,放下手,道:“比就不必了,试手倒是可以。”

    姜娆略思量了片刻,提步走上前,伸手接了弓箭过去,也不推脱,朝着靶子射了一箭。

    这一箭,虽射在了靶子上,却离靶心有些远。

    她面上一讪:“那个……有点手生。”

    齐曕笑了下,从她手里拿过弓箭:“怪臣没能时常督促公主。”他说着,抬手环臂,将纤细弱柳似的人儿揽到了身前,虚虚抱着,又道,“既如此,臣就好好陪公主再练一练。”

    他握着她的手,大手小手交缠在一起,搭弦挽弓。她被圈在他身前,凝注前方,稍一颔首,就能看见他白皙手背上因为用力而突起的青筋。

    恰与某些时候他撑在她上方,挥汗挞伐时,一样的惹人怦然。

    姜娆呼吸稍乱,平复下来,专注射箭。

    然而,齐曕握着她的手,久久没有松开弓弦。

    她偏头欲看他,他微凉的脸抵上来,挨在她耳边,沉缓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进她耳朵里,拂得人痒痒的:“公主的演技,还是这般拙劣。”

    姜娆一怔,随即颊上逐渐升起了两团红云。

    ——方才那一箭,她是故意射偏的。

    齐曕拍了拍她稍有些僵硬的腰,略一偏首,话音混着吐息的热流浸进她耳中,含着笑:“公主紧张什么,就算是装的,臣也会陪公主一直演下去。”

    天热得厉害。

    没多久,两人回屋歇息。

    抱秋上了两盏茶,姜娆见齐曕有些心不在焉,忙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齐曕看她一眼,摇了摇头:“只是在想恪亲王的事。”

    姜娆眸色微动。

    回奉明以来,因为朝中堆积的政务繁杂,姜琸还没来得及顾上处置赵焱,当然,也不好说他是不是自己也十分犹豫,所以一直拖着没动静。

    纸包不住火,赵焱之事,朝中多多少少知道了些风影,如今,朝上已有议论,各有各的站队,暂时还没有一边倒的情形,是以,这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姜琸的手上。

    姜娆想了想,说道:“以我对陛下的了解,陛下应当不会要三皇叔的性命。但北境的兵权,怕是留不住了,也不能留。”

    在唐城,她亲眼看到赵焱手下的人是如何忠于他的,如今北境的兵马,或许已经是只知赵焱,不知姜氏。

    她知道,赵焱绝无不臣之心,也知北境忠于赵焱,是为人心所向。但是,若长此以往,将来赵焱不在了,换了领军之人,未来的变数却是不可知的。

    上殷不能冒这样的险。

    兵权必收,齐曕闻言,叹息了声:“北境是恪亲王的命。”

    姜娆默了默。

    齐曕言下之意她明白,收回兵权,对在北境厮杀了大半生的赵焱而言,等同于要了他的命。若他刚烈,血溅当场也未可知。

    姜娆揉了揉眉心。

    兵权要收,可她也不想赵焱丧志寻死,只是,在这件事上,她不能插手,若插手,只会加剧君臣嫌隙。

    眼下,也唯有等姜琸的态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