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开口的另一人忙道:“公主放心,齐大人虽受了重伤昏迷不醒了一段时日,但万幸随军有一位姓冯的神医,医术高超,将齐大人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如今齐大人已经没事了。”

    姜娆心口仍不得放松,只问:“那……那他现在在哪儿?”

    “就在城西的一处院子里。”

    城西。

    从主街进了巷子,人迹渐渐少了,四周的大小屋子院子都显得十分肃寂。这地方略有些偏僻,又安静,不过,养伤倒是个好地方。

    姜娆一路不停到了门外,到了门前将叩门的时候,抬起的手却在半空凝滞。

    得知齐曕已经苏醒好转,姜娆的心本已经放了下来,这会儿却又无端悬起。

    “谁啊?”

    终于叩响了门,门里有人很快应了声,声音听起来很熟悉。

    姜娆还没来得及答话,大门已经开了。

    赤风一开门,就看见了门外站着的姜娆,他一刹间瞪大了眼睛,紧接着撞了鬼似的急忙就要将大门重新关上。

    跟在姜娆身后的抱秋一步上前,一只脚挤进门缝里抵住了他的动作:“赤风,你胆子肥了是不是,连公主都不认得了?”

    抱秋说话惯常温柔,难得有疾言厉色的时候,陡然听见她这般说话,赤风先愣了一下,仿佛没认出人似的,等他醒悟,脸上立马浮上了两片可疑的团红。

    他连忙让开路,退到一边不敢看抱秋,只道:“公主,侯爷不在这儿!”

    “若公主不是确定了侯爷在此,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抱秋说完,姜娆紧跟了一句吩咐赤风:“好了,带路吧。”

    赤风原是得了齐曕的命令,不能让人发现他们已经回奉明,更不能让姜娆发现这处宅子,可现在再阻拦已经迟了,他也根本拦不住,只好带路。

    这处院子并不大,齐曕就住在二进院子的偏屋里。

    正是喝药的时候,姜娆端了药进去,屋里的人正坐在榻上看书。

    榻上人长发未束,披发倚在床头,临近午时,即便是冬月,这时候的日头也足够明亮,日光斜漫,洒在他长发之间,像是点缀了一层细碎的浮金,发丝稍一晃动,满目疏影浮沉。

    他的面容藏在舒垂的发后,只露出一点高挺的鼻梁,一身雪白绸衣笼在身上,有些空阔,人显得消瘦,长指翻动书页,雪色的绸跟着颤悠,却像是整个身子都摇晃起来,瞧着弱不禁风。

    姜娆步履一顿。

    榻上的人察觉脚步声异常,终于转头看。

    姜娆的步子便彻底停住,呼吸也跟着滞住。

    她总算看见他的脸了。大抵边塞风沙袭人,他黑了些,不如从前白了,五官更添沉稳坚毅,瘦削的下颔上有浅浅的青色的胡茬,让他如玉的面容染了几分沧桑。

    而唯有,一双桃花眼,依旧鲜亮如昨日。

    事实上,齐曕的状态远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可她的眼眶却止不住地红了。

    “娆娆……”

    齐曕有些惝恍,面前踏光而来的人,美好的像是一道幻影。

    嗓音沙哑的仿若喉间梗了石砾,低低的,滞缓的,却一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横隔静止的无形壁垒,姜娆忽然提步,快步朝齐曕走过去。

    路过黄木桌,她放下药碗,接着脚下就如同解开了镣铐、乘了风似的,几乎是冲到了榻上。

    她整个人扑过去,齐曕张开臂迎她。

    看着来势汹汹,她抱上去的力度却极轻柔,他有伤,她怕弄疼他。

    她有很多话想说,想关心他的伤,想责备他的隐瞒,想说,她有多想他。

    可这些话全都堵在了喉间,欲语泪先流。

    泪珠断了线似的,沿着她面颊滚落他衣襟,她枕在他肩头,坠落的泪没入他后背,顺着他脊背上的疤痕滑下去,淹没在深处。

    已经愈合的伤口又疼了起来,齐曕收拢臂弯,找回自己的声音:“别哭,我这不是没事吗。”

    姜娆咽下一声哽咽,瓮声瓮气地问:“要是我没来,你打算瞒我多久?”

    齐曕没答。

    屋外刮起风,像低低的呜咽。

    过了好一会儿,姜娆平复了些,抬手揩了揩眼泪,从齐曕怀里退开,她这才发觉他只用一只手抱着她,愣了一下,连忙问:“你的右手……怎么了?”

    齐曕抬手,用左手抚了抚怀里人的长发:“受了点伤,暂时动不了。”

    姜娆闻言,伸手要摸,却又不敢触碰,在半空僵了僵又将手收了回去,隔了片刻小声地问:“那之前给我的信,你都是怎么写的……”

    话音落,眼泪也跟着滑下来。

    齐曕伸手,用指腹擦去她颊上的泪,温声道:“最后一战,我知凶险,恐怕没时间给你写信,怕你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所以早将信都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