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过头往下望,气喘吁吁:“你以为母后对我这么放心吗,看守是没有,可那些犄角旮旯来来往往的宫人,十个里指定七八个都是她的眼线,我要是光明正大地出去……”她挂得胳膊没了力气,用力往上攀,将半个身子搭到了墙头,又回头续道,“肯定一举一动被她盯得严严实实,那我还怎么出宫?”

    红叶仰着头,因为炫目的日光半眯了眼睛,她刚要说话,身后冷不丁有人出声——

    “谁要出宫。”

    “啊!”红叶听见是个男子的声音,短促惊叫了一声,猛地跳起来回过身看,却见内院小拱门外,长身玉立的青年稍稍弯腰,从那拱门走了进来。

    红叶呆住:“侯、侯爷……”

    贺泠扫了一眼满脸震惊的红叶,视线落向墙头上半挂半吊的人。

    姜娆此时维持着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屁股对着墙下的两个人,上半截身子长出了墙外,只能费力扭着头看墙里的人。

    “贺、贺泠?”她怀疑自己眼花了,想揉揉眼睛,但腾不出手,只能将一双杏眼瞪得溜圆,一瞬不瞬地盯着院子里那高挑的青年看。

    “我在。”贺泠应了声,语调很是无奈,他抬手唤猫儿似的,勾了勾手道,“下来。”

    姜娆本能地抱紧了墙头:“我、我怎么下……”

    “跳下来。”贺泠伸出手示意,“乖,我接着你。”

    一旁的红叶早就变了脸色,姜娆却还没察觉,她撇撇嘴,心里装满了乱糟糟的念头。

    贺泠和黎二小姐真的有婚约吗?他那天从水里把她抱出来,对她说他回来了,难道不是在回应她吗?他去苍溪山,是在躲着自己吗?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跟她解释就走?

    姜娆挂在墙头不肯动,那双清莹秀澈的眼睛却慢慢湿润了,她越想越委屈,咬着唇不肯落下泪,眼眶却红了个彻底。

    心脏仿佛被人猛地抓了一把,贺泠呼吸一滞。

    他忍着喉间几近令人窒息的涩然,嘶哑出声:“没事了,我来了,来娶你。”

    姜娆没察觉贺泠有什么异样,只听见了三个字——“来娶你”。

    她又惊又疑,本能想将他脸上的表情看得更清楚,探出墙外的那半截身子就拼命往后仰。她本就挂得不稳,这一动,身体瞬间失衡,她甚至来不及尖叫,“唰”地一下就从墙头掉了下来。

    贺泠本已经要飞身而上将人从墙头捞下来,这一掉,两个人恰好撞了个正着。

    姜娆:“……”

    就是……撞个正着的姿势委实不太雅观。

    她从挂在墙头,变成了挂在贺泠肩上。

    “你、你放我下去……”姜娆对着贺泠的后背道。

    “啪——”

    回应她的,却居然是一巴掌!

    细微的痛觉从屁股灌到天灵盖,不知是不是倒挂着的原因,姜娆只觉得自己满脑门冲了血似的,一阵热一阵昏,她突然都分不清这是做梦还是真实。

    愣神的功夫,她身子一轻,贺泠举小孩儿似的举着她胳肢窝,将她放了下来,她个子比之他来说只是小小一只,他不松手,她的脚就踩不实地面,仿佛被他捉在半空。

    贺泠沉着脸色:“不是叫娆娆下来么。”话中隐含质问,可他的眼眶却竟也一样有些泛红。

    姜娆整个人淹没在一片巨大的震惊中,一时间宛如石化,半点反应也没有。

    贺泠将人轻轻放下,探身略一弯腰,原本捉着她的一只手滑下去,在她屁股上捏了捏:“打疼了?”

    这一下仿佛触碰到了某个机关,姜娆从无边的震骇中抽出神魂来。

    “侯、侯爷……”她呆呆地望着面前的人。

    “嗯,娆娆。”贺泠抿唇而笑,眉眼温柔低垂。

    “侯爷!”小公主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只即将振翅而飞的雀儿一般,猛地跳起来,热烈地扑向面前人的怀抱。

    贺泠稳稳将人接住,任由她没规没矩地圈挂在他腰上。

    他低笑:“公主,贺泠来娶你了。”

    第135章 枕上交(番外)

    五月初,皇帝忽然下旨,赐婚明华公主与贺家三郎,举朝震惊。

    先是皇家属意于穆家,后贺家又和黎家往来密切,谁也不料,最后月老的姻缘线牵在两端的,却是五公主和贺三郎。

    赐婚来得突然,但公主大婚非比寻常,不能仓促,婚期定在十月。

    五月到十月,其间五个月的时间,姜娆听说民间女子嫁人会自己亲手缝绣嫁衣,她也想为自己做一件。她自小因受宠,在女红一类上从来都学得敷衍,但其实她很聪明,认真学起来,嫁衣到了九月就已经缝制完成了。

    忙着绣嫁衣这段时日,贺泠虽也能进宫看她,但皇宫有父皇母后坐镇,他每回来都要过五关斩六将,很不容易,是以等嫁衣一完成,姜娆就溜出了宫,自己去了定远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