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王路之的字画?”

    伙计闻声忙迎了上去。

    陈扶阳却是一愣,心跳顿停几拍,她没有回头,一直怔怔地看着眼前那几幅画,直到身后那人买完字画离去,她才长出一口气,缓缓回身。

    在她的梦里,那男人进来便要看王路之的画,伙计拿出几幅王路之的园林图给他,白净看后赞不绝口,准备全部买走时,她却看中了当中两幅,白净大方将画让给她,并且主动又替她挑了几幅。

    今日则不同,陈扶阳没有上去搭话,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陈扶阳临出门前,实在还是没有忍住,将那伙计叫到跟前。

    “王路之的画可还有?”

    伙计点头将剩下的几幅拿出,陈扶阳看着眼前这两幅画,心里顿时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与猜疑。

    为何他会将这两幅画留下,难道那不是梦,难道一切都是真的,她重生了?

    他也回来了?

    陈扶阳当即润了眼眶。

    回府的马车上,她泪如雨下,那个曾经孤傲又冷漠的陈扶阳,在此刻哭得泣不成声。

    第二日,她便直接派人将陈骄阳请到了公主府。

    果然,一切都没有改变。

    陈骄阳看到金影时,依旧是不断地拒绝。

    陈扶阳笑着将金影叫进亭内,将其余人挥退,对陈骄阳道:“能在上京立住脚跟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包括人人都称之为心直口快,大字也不识几个的永安侯。”

    对于忽然转变话题的这番话,陈骄阳明显面露疑惑,金影倒是不动声色,低着头极为恭敬。

    陈扶阳笑着继续道:“更何况他的儿子,那个样貌极为出众,确偏要装傻充楞的伦玉。”

    陈扶阳说完,起身来到金影身旁,小小伦玉真当她蠢笨么,这金影白日同其他乐伎一样,安分守己。一到深夜,就会离开公主府,替伦玉办事。

    拿她公主府做掩护,伦玉真是想得出来。

    若不是他只沉迷于倒卖东西,而无其他心思,陈扶阳不可能容忍到现在。

    陈扶阳似笑非笑地对着陈扶阳和金影道:“若是你今日不将人带走,明日我便带着他入宫。”

    “堂姐这是何意?”陈骄阳觉出不对劲儿来。

    陈扶阳道:“回去问伦玉,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陈骄阳到底是个聪明的,愣了片刻便倏然反应过来,她起身谢恩。

    陈扶阳却是一笑,转身坐回贵妃椅,悠悠开口:“若是真要谢,便将白净送来公主府。”

    陈骄阳又是一怔,沉默后,还是应了下来。

    等了几日,未见到白净的身影,陈扶阳心中不耐,她想起梦中的情景,这几日白净似乎会去上宾楼,在帮陈骄阳画游玩图。

    哪里是什么游玩图,现在回想起来,陈扶阳不由嗤笑,那分明是白净在帮齐缙王绘制城防图。

    陈扶阳来到上宾楼,小二一见到她,便上前道:“客官可是来寻白公子的?”

    陈扶阳心里的那份不确定,在此刻豁然明了。

    她随着小二来到三楼的包房门口,匀了几个呼吸后,才将门推开。

    露台的竹帘卷起,暖春的日光洒在屋中,那席白衣正立房中,背对着他,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那张绝美的面容在此刻显得极为不真实。

    陈扶阳恍若隔世。

    二人对视许久,白净终于开口,“扶阳,你也回来了,对么?”

    身后房门合上,陈扶阳缓缓上前,她走到白净面前,抬手抚掉他脸上的泪水,颤着声,似是问白净,也似是在自言自语。

    “一切都是真的,是真的,对么……”

    白净拉住她冰冷颤抖的手,陈扶阳一下将手抽回。

    白净怔怔地问道:“还在恨我么?”

    眼泪顺着陈扶阳的眼角缓缓而落,她抿着唇望着白净,却没有回答他。

    白净悬在空中的手,慢慢下落,“回来的第一日,我便去公主府寻你,我看着朱红色大门,却迟迟不敢进。”

    他自嘲又无奈地笑道:“前几日,骄阳来寻我,说你点名要见我时,我既高兴,又害怕……”

    白净一步一步向陈扶阳走去,“我怕你还在恨我,我怕我们……”

    “别过来,”陈扶阳一面摇头,一面向后退,“白净,我从未恨过你,我只恨我自己,我恨我生在帝王家,恨我不能自控……”

    她恨她即便知道白净接近她是为了报仇,却还是忍不住爱上了他。

    “白净,”陈扶阳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道:“你不必自责,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陈扶阳有担当,不会将自己的过错全部推给别人,如今上天真要让我重新活一次,那么我今日便要将你问清楚。”

    陈扶阳面上虽还挂着泪,语气却十分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