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上了别人吗?”

    钟文冉原本想摇头,但不知怎么,他沉默了。

    低下头,却看见男人透明的双脚。

    “钟文冉,”他说,“你好没良心啊,我为你付出了生命,你却去爱别人。”

    钟文冉猛地抬头,男人的脸依旧看不清,他像团云里雾,又如同镜中花,只是个他意识中投射出来的幻想。

    可是他如遭雷击,绷紧全身:“你不是好好活着呢?闭嘴!”

    “我活没活着,你心里不一直很清楚吗,”男人悲伤地抚摸他的脸颊,带茧的手掌温暖有力,“你仔细想想,那天……医院里,你除了离婚协议,还签过什么?”

    签过什么?

    钟文冉忘了。

    他拒绝回想,男人却偏要他想起来,捏住他的下巴,语气渐重:“除了离婚协议,还有一封信,信被你拆开,撕碎丢进了马桶里,你还记得信上写了什么吗?”

    钟文冉已经有了泪,他头痛欲裂,使劲摇头。

    “不记得?那你总该记得,和信一起来的那份文件吧?”男人贴在他耳边,轻声细语,“那是份死亡……”

    “闭嘴!”钟文冉打断他,流着泪后退。

    可男人还是说完了:“是份死亡通知单。”

    梦里的情绪感知很朦胧,体会不到撕心裂肺,可悲伤犹如排山倒海,还是将钟文冉紧紧罩住,他一时竟是懵住了。

    温软的风,蝉声依旧。

    男人已经无影无踪。

    ——他突然感到一股震惊的悲恸。

    侧卧还没打扫,祝曜渊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因为个子高展不开手脚,睡得不是很沉。

    他半夜忽闻主卧中传来压抑的啜泣,连忙起身,鞋也顾不上穿,便破门而入,正好看见钟文冉闭着眼,在睡梦中呜咽。

    祝曜渊坐在他床头,低声唤他:“冉冉?冉冉?”

    钟文冉的鬓角都叫泪浸湿了,祝曜渊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轻轻帮他拭去泪水,搂他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哄他。

    万籁俱静,只有钟文冉的抽泣,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呼吸渐缓,人也醒了过来。

    他抬眼是祝曜渊担忧的目光,扭头是祝曜渊炙热的手,一瞬间神志还是恍惚的,喃喃道:“祝曜渊。”

    可能是大梦初醒,他明知道祝曜渊对自己的前夫多么嫉恨,他还是说了:“我刚刚梦到我的……前夫了。”

    祝曜渊的轻拍他背部的手一僵。

    “你知道吗,”钟文冉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其实他早就死了。”

    祝曜渊千言万语梗在心头,竟然哑了嗓子,“什么?”

    “我忘了他的姓名,忘了他的长相,让医生摘取了关于他所有的记忆,甚至自欺欺人,把他死去这件事也忘记了。”

    “可我怎么能忘呢,”钟文冉双目无神,“我每一分、每一秒、每个做梦的日子,我肝肠寸断,我痛不欲生……我根本忘不掉。”

    “这就是我不能接受你的理由。”

    祝曜渊的手颤抖起来。

    他将他的脸扣进怀中,用力亲吻他的发顶,一时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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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祝曜渊第二天去上班, 程秘书发现他总在发呆。

    她照样拿着数不清的文件在他办公室里进进出出, 祝曜渊签完后,便拿着笔安安静静地沉思,她回过头, 看见玻璃门内祝曜渊挺拔的背脊,很长时间内都不动弹一下。

    在她以为自己的上司正在思考什么重要工作时, 祝曜渊其实是在想——他如果把恢复记忆这件事情告诉了钟文冉,钟文冉会有什么反应?

    光如何开口就是个问题。

    ——其实你一直因为你前夫而拒绝的现任就是你前夫。

    ——其实你所有的挣扎都不过是命运跟你开的一个玩笑。

    ——其实你大可不必流那么多的泪。

    但这一条一条, 光是想想就已觉得十分残忍,更别说让他亲口告诉钟文冉。

    他沉思半晌,最后精疲力尽, 却只得出个“做不到”。

    时间艰难地挪动着, 似乎过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浑身僵硬,几乎成了座石像,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