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记忆断层是从这里开始的?”

    “是。”

    “看来这就是你和你的另一位相遇的时间了,”单闻盛双手交握,“钟博士,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没了记忆,失去了爱人。你的潜意识告诉你,这是因为你的爱人抛弃了你,可你深觉痛苦,甚至要去找心理医生——也就是我进行治疗。如果我现在来告诉你,你的记忆完全是别人虚构出来、催眠你以掩盖一个巨大的谎言呢?”

    钟文冉闭上眼睛,拳头渐渐握紧,他缓缓地吐息,以控制紧张:“……你费尽心思把我弄到这里来,不就是想让我听到那些我该听的吗,说吧。”

    单闻盛笑笑:“钟博士,其实你的记忆不是被洗刷掉了,而是被人摘取,保存在了医院里某个地方,腺体也从未受过伤,只不过是因为当初标记太过碍事,所以被故意破坏掉了。”

    “而我当时,正是其中的主治医生之一,我负责给你催眠。”

    钟文冉登时睁开眼睛,他撑上半身,却见单闻盛站起来,不慌不忙走去白帘那边,掀开帘子——里面的器械全部显现在他的视野中,一览无遗。

    “你是谁的人?为什么要对我下手?”钟文冉下了躺椅,落地不稳,差点跌倒,他扶住椅子,急切的问,“你们拿走的我的记忆有什么用?那我的……我的前夫,他没有抛弃我?他呢?他是谁?”

    单闻盛叹口气,似乎是悲哀:“你的前夫,已经经过重重阻碍,早就找到你了啊。”

    钟文冉顿时一懵。

    “你们朝夕相处,他在还没认出你时就又一次爱上你,甚至重新标记了你,”单闻盛叹口气,“我刚刚说到哪了?对,他们深藏在医院里的记忆。”

    “我偷偷拿了出来,所有器械都在这里,只要……”

    剩下钟文冉已经听不清了,他眼前雾蒙蒙,因为巨大的冲击而短暂晕了一下。

    在单闻盛把麻醉剂注射.进他体内时,他心中便一直重复一件事。

    祝曜渊,原来就是他的梦中人啊。

    *

    微风轻扬,酒店里的阳台窗户开着。

    祝曜渊被几个人摁在凳子上,动弹不得。他身后围了一圈人,齐齐拿枪指着他的脑袋,一旦他稍有异动,就会被子.弹.射穿。

    他在心中默念: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

    袁百川扶住太阳穴,骨瘦如柴的手抬起来:“窗户关上吧,风大了,吹得我头疼。”

    瞬间有人去关窗,针落可闻的房间内,只听窗户“吱呀”一声,祝曜渊冷声道:“元帅这招玩得是真高明,不动一兵一卒,就将我拿下了。”

    “年轻人,”袁百川咳了几声,招招手,便有香烟递到他手中,“不要把死穴暴露给你的敌人,这点你都没做到,何谈跟我斗呢?”

    祝曜渊再忍不住,低头冷笑几声,懒得兜圈子,直言道:“你想干什么?”

    袁百川吸了口烟,烟雾在他张嘴间吐出来:“那就要看看这位omega在你这儿值多少价了。”

    “公司?钱财?”祝曜渊眼底藏着恨意,面上带笑,“您贵人多忘事,恐怕已经不记得我父亲是怎么死的了吧?就算我真的去支持您的‘大业’,您就真能安心用我?”

    “人这一生,身边总有几个人不是完全忠心,但这不影响什么,你效忠于我,同时发展自己的事业,是个双赢的事情。至于你的父亲……”袁百川又开始咳嗽,咳完后,抽了口烟,“他连表面的臣服都不愿意,我们合作崩裂,之后各不相干。除此之外,我不记得我还做什么了。”

    不记得了?!

    祝曜渊险些上前赤手空拳地咬上去,他盯住袁百川陈皮似的脸,想象这张脸被刀子划开,就像所有死在他手下的人那样,扭曲——狰狞——

    他知道祝家树大招风,而袁百川正是盯上了他们家里的财力,以支撑他养兵、建宫殿、制造军用器械的巨大开销。国内一味增税有碍于他元帅的风评,祝家则是现成的肥肉。

    可他的父亲一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凭什么要受这种冤屈!

    “不记得了?”祝曜渊眼睛通红,目呲欲裂,呵呵笑开了,“元帅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在他快要暴起时,一把枪立时顶在他的后脑勺上,他依旧摇头笑,被制住的手臂青筋凸起,显然怒火中烧。

    袁百川兀自抽着烟,眼神就像看只活蹦乱跳的蚂蚱,并不为所动。

    “元帅既然记得我父亲,那自然也没忘记钟文冉的父母吧?”祝曜渊深吸口气,强抑着恨,渐渐平静。

    袁百川细细想了片刻,道:“谁?”

    “我的omega……”祝曜渊话没说完——只听酒店外一声巨响!

    所有人同时一震,袁百川一挥手,淡道:“去看看怎么了。”

    祝曜渊停顿下来,垂下头,眼中的恨意汹涌而出,他冷声道:“算了,不重要了。”

    袁百川面前烟雾袅袅,一根烟已然是抽完了,他的耐心也即将告罄,似是极度疲倦。这时一个护卫兵出去打探回来,冲他耳语一番。祝曜渊离得近,听他说的是:外边有人为弄出来的爆.炸。

    以袁百川的谨慎,这里自然不便久留。

    所有人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东西,护送袁百川出门,临走前,袁百川站起来,把押着祝曜渊的人调开,笑道:“商场有句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这买卖还没做,可别苛待了祝少爷。”

    话虽如此,祝曜渊还是被群军人围着,他边走边透过酒店玻璃看向外面,外面已经因为爆.炸引起的大火乱成一团糟。

    走出酒店,脚下的红毯竟然还没收,柔软的毯面踩上去发不出脚步声。

    在一阵喧哗中,祝曜渊眼中冷意突然毕露无疑——他眼疾手快地拽住身旁一个兵的手臂,使巧劲夺了他的枪!

    刹那间——全部人的目光锁定他。祝曜渊在一片惊惶中揽住一个士兵的脖子,将枪抵在他的头上,沉声道:“谁开枪,我就要他的命。”

    袁百川正被扶着上车,听见动静回头,就看见他这副穷途末路的模样。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好笑。

    “都说过买卖不成仁义在,祝少爷这是何必?”

    这时,不远处又是一声巨响!

    袁百川的脸色微变,笑容褪去不少,似乎风一吹就倒的身板往车上去,车门关之前,门缝里传来他咳嗽的声音:“……放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