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骇然地看着他。

    容不渔皱着眉将锁链扯开,后退一步,伸出脚在那铁栏门上一踢,门“吱呀”一声,应声而开。

    “这样比找钥匙要快。”容不渔微微挑眉,道:“出来。”

    鹿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撑着身体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嘴里还在嘟囔着:“人类真狡猾……”

    他刚嘀咕完,手肘一软,直直跌了下去。

    容不渔听着外面的动静,皱着眉道:“快些出来,有人过来了。”

    若是姬奉欢真的追上来了,他不能保证将这只鹿救出来。

    鹿形销骨立,能撑起手来已算是使了全身力气,他又挣扎了两下,微弱地喘息道:“我……我不能动了。”

    容不渔十分惧怕那冰冷的牢笼,又催了他几句,发现他真的没有力气站起来,才急喘了几口气,飞快冲进去一把将他捞在怀里,接着又立刻冲了出来。

    将鹿抱在怀里后,他才惊觉此人竟然瘦得几乎没了重量,而他身上也没有在逐鹿身上察觉到的妖息。

    瞧着仿佛一个普通人。

    鹿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容不渔身体的温暖顺着两人接触之地源源不断地传来。

    他挣扎着伸出手颤抖着环住了容不渔的腰,脸轻轻在容不渔胸口蹭了蹭,两行泪突然流了下来。

    容不渔已经带着他冲出了暗室,才刚出去便迎面碰上了黑压压一片的肃清者。

    容不渔:“……”

    容不渔暗骂一声,他灵力本就没恢复多少,也不能保证到底能不能冲出去。

    怀里的人似乎在轻轻抽泣,容不渔也没有心思去管,他低声道:“抱住我。”

    鹿轻轻抽噎应了一声,脸在容不渔身上蹭了蹭,眼泪全都蹭在了容不渔身上。

    容不渔:“……”

    容不渔突然想把他扔出去。

    他来不及多想,直接带着鹿冲向了面前的肃清者,灵力不要命地倾泻而出,竟然生生冲出了一条路。

    但是即使这样,更多的肃清者蜂拥而来,堵住他们四面八方的道路。

    容不渔皱紧眉头,道:“你就不能像你朋友那样气运好一点吗?”

    鹿紧紧抱着他的腰,无辜道:“我天生气运差的要命呀,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倒霉被抓住了。”

    容不渔低头看了他一眼。

    这只鹿似乎收拾情绪十分之快,方才还在哭个不停,现在除了眼尾有些发红之外,倒是有了些精神。

    鹿歪着头,虽然身体瘦得不成人形,但是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仿佛含着波光。

    他期待地问:“你气运怎么样?”

    容不渔故作镇定:“比你朋友差一点点。”

    鹿顿时开心:“那一定特别好!”

    容不渔犹豫了半天,才实话实说:“那个一点点,应该有无尽海渊到中央城那么多。”

    鹿:“……”

    两人面面相觑。

    鹿干巴巴道:“咱们……还是先跑吧。”

    容不渔:“……”

    容不渔带着他从一处防守薄弱之地冲出去,往四周随意瞥了瞥,道:“你知道出口在哪里吗?”

    鹿立刻道:“我哪里都不好,就是记性好——往南走。”

    容不渔立刻拐弯。

    鹿:“往南!不是北!”

    容不渔道:“说左右!”

    鹿:“左左左!”

    容不渔再转。

    鹿:“对不住对不住我左右分不清啊,不是往这里啊!”

    容不渔:“……”

    一个东西南北和上下左右,要如何寻出正确的方向?

    最后还是鹿伸着虚弱的手一路指了过去,这才堪堪找到了出口所在。

    姬奉欢似乎依然被九重葛拦着,容不渔闹出那么大动静,他竟然没有过来。

    容不渔回头看了追上来的肃清者,轻轻松了一口气,抱着鹿飞身跃上墙头,纵身一跃,飞快消失在黑暗中。

    两人在黑暗中摸索着疾行了半个时辰,容不渔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寻了一处隐蔽之地将鹿放了下来。

    这么折腾了大半天,天边也已破晓,四周一片灰白,将两人的脸微微照亮。

    鹿似乎已经恢复不去本相了,他靠在一块巨石上,偏着头虚弱地喘息着,似乎被颠得不轻。

    容不渔垂着眸抓着他的手,将一道微弱的灵力探了进去,鹿也没有任何反抗,道:“你身上有我好友的气息,你是他朋友吗?”

    妖修对人类十分警惕,若不是嗅到了逐鹿的气息,他断然不可能同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求救。

    容不渔试探了一圈,将灵力收回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含糊点了点头。

    鹿彻底松了一口气,弯着眸子笑起来:“我自小到大没遇到过什么好事儿,原本还以为死定了。”

    容不渔有些累了,和鹿并肩坐在地上看着远处逐渐亮起来的天幕。

    “你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妖修了吗?”

    鹿愣了一下,才偏着头,笑道:“我知道。”

    这只鹿似乎十分乐观,若是平常人遇到他这样的事不是疯就是傻了,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容不渔道:“你体内的妖丹,和大半血液全都消散了,就算逃了出来,也没几年好活了。”

    说到这里,容不渔突然对他有种同病相怜的心疼。

    鹿笑了起来,指了指头顶断裂了鹿角,道:“我还有一根鹿角呢。”

    容不渔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太阳突然穿透层层云层,骤然倾泻下来,将两人的眼睛照得有些刺眼。

    容不渔抬手遮了遮,看着一旁不知为何对着日出突然又哭起来的鹿,半晌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鹿已经许多年没见过日出了,不知是触景生情还是被阳光照得,眼泪一直流个不停,他擦了半天才堪堪停下来。

    容不渔朝他伸出手,道:“我带你去见逐鹿。”

    鹿仰着头看着逆光对着他的容不渔,突然歪头道:“你叫容不渔吗?”

    容不渔一愣,神色有些古怪。

    这妖修和逐鹿那个蠢货完全不一样,竟然记住了他的名字。

    不对。

    容不渔皱眉,自从两人相遇后,他好像并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名字。

    “你认识我?”

    鹿笑了笑,道:“那个城主每日都要来我这里念叨半天,就算我不想认得也要认得了。”

    容不渔道:“姬奉欢?他捉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鹿搭着他的手踉跄着站了起来,看着天逐渐大亮,轻声道:“难道你不知道吗,他偷了你的心。”

    容不渔:“……”

    容不渔一言难尽道:“能别说这种令人误会的话,成吗?”

    鹿疑惑眨了眨眼睛,道:“我说的没有错啊,你不知道自己缺了些什么东西吗?”

    他似有所知地瞥向容不渔的胸口。

    容不渔皱着眉按着缓慢跳动的心口,这才后知后觉品出来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偷了……心?

    鹿道:“他这些年来一直想要靠着那颗心来制造出同你一模一样的人,所以才会将我半身妖血抽干,妖丹也被他挖出去用来塑成一具人身。”

    容不渔愕然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黑川 的地雷

    感谢 黑川x3 的火箭炮

    感谢 江浔浔浔x5、吃兔子的竹子、落日无边、卿玄x20、至寶囡囡 的营养液

    第30章 记忆长河

    天亮后, 时尘带着二七出去吃饭, 犹襄本不太放心他们出去,但看二七饿得都要咬人了,只好叮嘱逐鹿留下, 自己跟了上去。

    傀儡容不渔依然坐在原地,目不转睛往外看。

    逐鹿越看他越觉得奇怪,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哪里有问题, 只好一直死死盯着他。

    此人有着容不渔的容貌,性格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饶是重复容不渔一模一样的话, 也像是真正的木头傀儡一样面无表情, 声音刻板。

    犹襄一时半会回来不了,逐鹿将门掩上,试探着朝着“容不渔”走了两步。

    如同上次一样, 他才刚靠近, 一直安安静静的“容不渔”立刻露出凶狠的神色,冷厉瞪着他。

    他不知道让人后退要如何说,只能用眼神来威胁。

    逐鹿定神没有被吓住,又试探着走了两步,“容不渔”更加不安, 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他似乎是想要摸剑,但是腰间什么都没有,只好虚虚抓着虚空,做出抽出长剑的动作, 妄图恐吓逐鹿。

    逐鹿因天选气运,从未受过伤,也不怕他的威胁,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容不渔”的手腕。

    “容不渔”一惊,他身体中没有一丝灵力,不知要如何躲避面前的危险,只好胡乱重复容不渔的话:“滚开!”

    逐鹿没有管他的威胁,垂着眸伸出指甲在“容不渔”惨白的手腕上划出一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