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事的。”九重葛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修为虽说不到圣境,但是也绝不会被一朵小蘑菇给害死的,别担心了。”

    容不渔听他声音似乎中气十足,不像是中毒的模样,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来了。

    他甩开九重葛的手,偏头道:“我没有担心你,只是怕你死在这里,我一个人无法走出去。”

    九重葛呆了一下,才有些黯然地垂下头,不敢再说话了。

    这两人似乎是两个极端。

    容不渔对待旁人都是春风化雨般温和,对九重葛却是本性暴露动辄打骂;

    而九重葛也是个怪胎,在旁人面前冷血无情,在容不渔面前却像是小奶狗一样,受了欺负也不想离开,连爪子都不舍得伸,只会委屈地独自伤神。

    容不渔在这山洞中无事可做,也不能入梦,只好枯坐着出神。

    因他之前平躺入睡,头发披散着,引魂铃被九重葛系在他腰封上,容不渔无意中拨到,想到九重葛的身份,突然道:“为什么你靠近我,引魂铃没有任何反应?”

    九重葛一能和他说上话,立刻忘记了方才被踢开的委屈,眼睛一亮,忙解释道:“我掩藏了鬼厌的气息。”

    幼时容陵和在自己身边伺候的暗卫也会将浑身灵力收敛起来,容不渔道:“那你试一试不要掩藏气息。”

    九重葛看了他手中的引魂铃,试探着道:“真的要吗?”

    容不渔:“少废话,不要婆婆妈妈的。”

    九重葛不敢再问,忙将气息毫不掩藏地外放而出。

    刹那间,容不渔手中的引魂铃几乎响得震耳欲聋,险些从他手里抖下去。

    容不渔耳朵一懵,立刻道:“收回去!”

    九重葛已会将气息收敛自如,容不渔话音刚落,他已将浑身骇然的气势给收回了体内。

    引魂铃一瞬间安分了下来。

    容不渔按着头,眉头紧皱,似乎被震懵了。

    九重葛唯恐他再骂自己,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容不渔缓了半天才缓过来,拧着眉头似乎在酝酿着措辞,最终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他抖着手将引魂铃的发带绑在了头发上,松散束成一束垂在左肩,衬着他脸色惨白,瞧着罕见的脆弱。

    两人无言相对,只有雷声雨声风声相互交缠,响彻山洞中。

    九重葛的结界不知道被外面的天雷劈碎了多少,每隔半日都要重新布一层,省得雷将整个山洞给劈塌。

    九重葛第三次布完结界回来,容不渔又累得睡了过去,石床上两颗红果子已经不见,他苍白的唇上却是有了些红色水光。

    九重葛偏头笑了笑,坐在火堆旁靠着石壁打算小憩一会。

    这天雷总是追着容不渔,雷日消失前一个时辰是雷海澎湃之时,保不齐这个山洞会被直接劈塌,他要攒些力气,不至于到时候让容不渔再遭罪。

    片刻后,九重葛也睡了过去,只有火堆在一旁跳跃。

    容不渔本以为自己下次醒来会是自然醒,或者被雷吵醒,谁知再次有意识时,却是被人推醒的。

    他起床气本就大,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九重葛愣了愣,又绕到了石床对面,轻轻推着容不渔的肩膀,颤声唤着:“哥、哥哥……”

    容不渔被吵得实在睡不着,杀气腾腾张开了眼睛,冷声道:“怎么了?”

    九重葛抓着他的手臂,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一出声却是带着点哭腔。

    “哥,我……”

    容不渔本能地想要拂开九重葛的手,但是听到他声音中全是惶恐,似乎是真的害怕得受不了才会把他唤醒。

    容不渔本就容易心软,之前所做的强硬有大半都是装出来的,九重葛这么依赖地唤他,他愣了一下才反握住九重葛的手,难得温声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九重葛修为不错,胆子似乎也挺大,到底能有什么事让他这般惶恐不安?

    容不渔心不自觉沉了下来。

    九重葛害怕地双手握住他的指节,讷讷道:“哥,我……了……”

    容不渔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愣了半天才茫然道:“什么?”

    九重葛带着哭音,几乎要哭出来。

    他颤声道:“哥,我、我头上长蘑菇了……”

    容不渔:“……”

    作者有话要说:  容不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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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酒肉皮囊

    容不渔沉默半天, 才试探着抬起手。

    九重葛顺势将头低下,闷闷地撞在容不渔掌心中。

    容不渔胡乱摸了摸, 果然发现了那墨发间支棱起了又软又柔的东西。

    当真是蘑菇。

    容不渔愣了半天, 突然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自从两人重逢后, 九重葛还是头一回见到他笑,当即愣了一下, 突然有种恨不得自己浑身长满蘑菇逗他一笑的冲动。

    容不渔当真是忍俊不禁, 手从九重葛头上滑下来搭在了他脖颈,额头抵在他肩上, 笑得有些停不下来。

    九重葛后知后觉有点脸烧, 嗓音还带着点未褪去的哭腔:“哥……”

    容不渔笑得咳了两声, 才强行忍住了,只是再次开口时, 已没了前几日的尖锐冷漠。

    “都说了有毒, 这下长记性了吧?”容不渔眼角依然带着笑意,轻轻揉了揉九重葛的耳侧,道,“你试着把它拔下来看看?”

    九重葛歪着头在他掌心蹭了蹭, 委屈道:“我不敢。”

    容不渔听到他这个委屈的音调还是想笑,挡着唇笑了一下, 才道:“那我给你拔?”

    容不渔眼盲手残, 要是被他拔指不定能连皮带血拔出根来,但是九重葛一听这话立刻就点头,眼睛都亮了起来。

    让九重葛趴在他膝盖上, 容不渔试探着揉着他的发顶,摸索寻到了一处拇指大小的蘑菇戳了戳。

    九重葛被戳得头皮发麻,讷讷道:“哥……”

    容不渔道:“还挺软。”

    九重葛:“……”

    容不渔玩够了,尝试着捏住蘑菇的根,道:“那我拔了啊,疼就告诉我。”

    九重葛将头埋在他怀里,闷闷点头。

    容不渔这才轻轻一拔,手刚离开发顶,便感觉怀里的九重葛浑身一抖,似乎是疼极了。

    容不渔忙道:“疼?”

    九重葛摇头:“你拔着我头发了。”

    容不渔:“……”

    容不渔随手一捻,果不其然指间正绕着几根长发,被他面无表情扔了下去。

    九重葛也不怪他,微微抬着带着水光的眸子,眼巴巴看着他。

    容不渔当拔人头发的事没发生过,将蘑菇在九重葛眼前晃了晃,调侃道:“还吃吗?”

    九重葛拼命摇头。

    容不渔摸索着去拔其他的,数落道:“你听谁说蘑菇能吃的?直接寻点果子不就成了吗,多此一举,若是这蘑菇有其他的毒性,看你怎么办?”

    九重葛闷头不说话,心道一切都是时尘的错,下回见了一定把他打一顿。

    十里之外的官道上,时尘偏头打了个喷嚏。

    犹襄道:“着凉了?”

    原本他们打算去寻容不渔,但是又不知那两个人会不会就在他们院子住下了,只好一边苦等着雷日过去,一边期待容不渔可别被雷劈死了。

    不过灵器中有容不渔流下了一滴心头血,若是他出了事血珠必定溃散,已经一日半过去了,那封在琉璃瓶中的血还没有半分动静,犹襄这才确定容不渔应该是没什么大碍。

    众人全都挤在鹿鸣的房间里,扒着逐鹿不愿松手,唯恐被雷劈到。

    二七不知为何有些蔫,躲在角落里昏昏欲睡,连吃东西都没多少兴致。

    时尘爬过去,轻轻摸了摸二七的额头,蹙眉道:“我没事,二七怎么好像有点烧。”

    二七眼睛都睁不开,微弱喘息着,似乎极其难受。

    时尘弄了些水喂给他,又拿着被子给他裹着,担忧道:“他不会有事吧?”

    犹襄道:“没事,发热而已,烧退下去就会好了。”

    他推开窗看着外面似乎弱了许多的雷日,迟疑半天,才道:“我要出去看看那两人还在不在,若是不在,我们便去寻容不渔。”

    时尘迟疑了一下,道:“太危险了,我……我同你一起去吧。”

    犹襄有些古怪地看着他,他一直以为这孩子跟在容不渔身边纯属就是拖油瓶,遇着一点小事就眼泪汪汪哭着找容不渔,这回容不渔生死未卜,他却是没哭过一回,反而有种小大人的沉着,将比他还废物的二七照料得好好的。

    犹襄见他似乎有些害怕,却要跟着自己出去的模样,突然觉得容不渔看人似乎眼光也不错。

    犹襄点头,道:“逐鹿,二七交给你照料了。”

    逐鹿在一旁吃草,闻言点点头,仰着头在鹿鸣掌心蹭了蹭。

    犹襄带着时尘刚打算推门出去,时尘突然道:“等等。”

    犹襄疑惑回头,便瞧见他噔噔噔跑到桌子旁,将一把长弓握在了手上。

    犹襄:“……”

    回想起时尘那百发百不中的箭术,犹襄委婉道:“我们只是出去瞧瞧,用不着带弓。”

    时尘摇头:“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