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的吗?那我可得去看看,”另一位姑娘兴奋地接道,“虽说咱们没有银子,但看看场面总是好的,那可是归云楼,多少稀世珍宝聚集之处。”

    两位姑娘渐渐走远,声音也随之消散。

    见季玄似乎有意地将目光转至归云楼,苏倾云拉了拉他的衣袖。

    “狐狸,我看那边围了好多的人,我们去看看吧。”苏倾云指了指相反的方向,便拉着身旁的人往人群里钻。

    看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一向喜静的他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却还是任由她拉着。

    “原来是猜灯谜!”她拉着季玄,灿然回头,“狐狸,我不善文,这个你懂行。”

    充满笑意的眼眸中泛着淡淡的不情愿,季玄缓缓开口道:“我的苏宫主,你这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些。”

    “我才不管呢,”苏倾云轻轻摇了摇他的袖袍,眨了眨眼,“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

    “我们也来参加!”说罢她举起手高喊一声,随即幸灾乐祸地看他接下来如何应对。

    台上的小官人拍了拍手:“那我们有请这位姑娘……”

    “非也非也,”她笑了笑,指了指身旁墨色的身影,“不是本姑娘,是这位公子参加。我和你们说,他可是个活神仙,你们这儿有多少头彩都不够赔。”

    “有请这位公子上台!”小官人喊完,台下一片欢呼声,百姓们纷纷将目光聚集在了这位姑娘所说的活神仙身上。

    季玄有些无奈地看向她,她却乐此不彼,眨了眨眼像是在说“你这只臭狐狸也有今天”。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他缓步上台,她记得那夜漫天星辰,他在周围暖光的照射下那般耀眼,耀眼到彷佛摄人心魄。

    他的步调不紧不慢,每经过一盏彩灯,便平静地说出谜底。

    周围看热闹的人鸦雀无声,台上主持的小官人拼命翻着手中的谜底书卷,睁大了眼睛对照着。

    “这位公子,你这有舞弊的嫌疑啊。”小官人故作镇定,清了清嗓子,叫来了几名手下,让他们将场上的灯谜都换了个遍。

    却谁曾想到,这位墨衣公子还是面不改色地答完了所有的谜题。

    小官人拿着书卷的手逐渐开始颤抖,不甘心道:“这位公子哥,不,这位活神仙,您这般猜下去,我们这没法做生意了。您直说,您想要多少银子,想要什么物件?”

    季玄淡淡一笑,悠然说道:“只是……博美人一笑罢了。”说罢,他将目光定格在了台下的她身上。

    她怔怔地看着万众瞩目的他,觉着他果真似天上的明月。

    明月被云层覆盖,夜空下总是朦胧得看不真切。

    不知何时她有幸能拨开云雾,看清最最真实的他。

    那晚苏倾云与季玄不知在民间集市逛了多久,回府时已是深夜。

    褪去热闹的外衣,整座城又被静谧的夜空笼罩。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般放纵过自己。

    她来到自己的屋门前,见季玄淡淡笑着告了个别,正欲转身。

    “狐狸,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她忽然问道,目光略有期待,“等我睡着了再走。”

    他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她,打趣道:“难不成月霁宫宫主天不怕地不怕,却害怕一个人睡。”

    她定定地看着他,神色却不似往常那般自若,竟有些飘忽不定的落寞:“今日在街上,望见大家其乐融融的样子,他们在河边放着花灯祈福,身旁都有爹娘子女陪着,这大概便是人生最欢喜之事吧。”

    “我自幼在外流浪,无父无母,后来被师父收养,成了月霁宫弟子,”她笑了笑,接着说道,“我体会不到那种欢喜之感,我唯一的牵挂,也许只有你这只狐狸了。”

    季玄怔然片刻,神色难得变得柔和了起来:“在你心里,季某……真的这么重要吗……”

    “狐狸,”她抬眸,澄澈的目光似月色一般温和,“你是我所珍视之人,我想第一次尝试去珍视一个人。我愿你这一生,所得皆所愿,所遇皆所求。”

    “还真是惶恐,”他别开目光,毫无破绽地掩饰着自己的情绪,顿了顿脚步,走进她的屋内,“我陪你吧,今晚你好好休息。”

    还真是惶恐,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的祝福。

    既而抬眸,苏倾云对上的是充满笑意的目光。

    那一晚,或许是她这辈子睡的最安稳的一觉。

    季玄难得那般放下戒备,和往常的他十分不同。他静静讲述着自己所遇到的奇闻奇事,她躺床榻上看不见他的神情。她想,不用猜就知道,此刻的他一定是很温柔很温柔的。

    在他温柔的语调中,她似是被蛊惑了般,甘愿溺死其中。

    她不记得何时睡着的,只记得那晚一夜无梦,却特别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