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不同。

    “三十多万人啊!听说还有达辣、沙突卫那边的蛮夷!”

    “据说色厥人特别残暴,抓获的俘虏都会被烤着分食,他们的首领还最喜欢吃新鲜的人脑……”

    “天哪!他们是恶鬼吗?”

    “北线军全军只有二十万吧,能挡得住吗?”

    “临确城很坚固,应该没问题吧?”

    “可一道临确城,也守不住整个北地啊!”

    “你们怎么能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举北地上下兵力,怎么也有四十万之众,如何对付不了他们?听说大小姐不日就要北上了,我们几个决定去参军!”

    “大小姐……终究只是个小姑娘……”

    “有怀安大将军和大公子在,定能击退敌军,咱们靖北军的儿郎,哪一个是孬种!”

    “四十万人,那是倾巢而动啊!哪那么容易?而且,你们没发现城中很奇怪吗?好像三爷跟大小姐之间……”

    “大小姐年纪轻轻的,怕是难以服众吧?朝廷好像更看好三爷。”

    “大小姐若不能服众,把权力交给三爷也未尝不可啊,总不能敌人还没来,咱们自己人先打上一架吧?”

    ……

    这样的议论很快又被接二连三的消息带动的更加喧嚷,燕京城就像是架在柴上的一锅热水,沸沸扬扬,争来执去。

    首先,是城中四处张贴的靖国公府十三岁的三公子南江雨的一纸书文。

    书文称,蛮敌聚集,妄图乘虚而入,乱我河山,他作为南家子孙,公府血脉,即便三叔爱怜,不欲让他以身犯险,他也要整装向北,追随姐姐浴血沙场,保家卫国。谁若拦阻,他宁愿饮剑自刎,以血祭旗。

    行文简洁干脆,尽是慷慨决然,引来燕京城内一片片昂扬喝彩之声。

    更多的青壮报名投军,愿随南家姐弟北上抗敌。

    南怀仁想不到南江雨来了这么一手,心中恼火却也无计可施,更担心南江云也会借着煽动的民意脱离他的掌控,若是这样,他宁肯把那位二公子圈禁起来,也绝不会让南江雪称心如意。

    不过,他的这一担心并没有发生,却有一则含沙射影的故事开始在京城蔓延。

    故事是说一个弟弟,设计害死的自己的嫡亲兄长,挟持兄长的妻儿,意图夺取家族大权,不但使宗族内乱,还饱受外人的欺凌。

    人们开始带着意味深长的表情看待南怀仁的一举一动,甚至有人在南家三爷府前指指点点,而对靖国公府和即将北上抗敌的大小姐,则充满了保护欲和由衷的敬意。

    这让南怀仁越发愤怒,而就在他想方设法试图粉碎那些“谣言”,扭转自己所面临的不利局面时,公府的二公子南江云又发出了声音。

    他完全支持幼弟为国征战的决心和行动,并表示将和母亲坐镇燕京,会同三叔、南氏宗亲和一众官员,全力保障百姓生活及前线补给,共同打好这场“北地保卫战”。

    这番言论似是以“众志成城”回应了那则故事的影射,也打消了南怀仁对南江云“出逃”的担心。

    但南怀仁的心里还是十分别扭,因为人们由此产生的对公府四子的关注和拥护,完全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

    “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最终靠的还是实力!”他这样安慰自己。待南江雪离开燕京,靖国公府里只剩下那对孤儿寡妇,在权势和利益面前,人们又会倒向于谁呢?

    从始至终,南江雪都没有表态。

    “我要说的话,入城时都说了。”北地的女继承人看上去并不想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口舌之上,她要迎接的是北方的一场空前恶仗。

    然而事情并没有完,又一则消息在京城街头巷尾流传开来——赤雷军不会随南江雪回返边关,而将留在境内。

    据说这是靖北元帅南江雪的临时决定,为的是拱卫燕京,安抚民心。

    可赤雷不是在北线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吗?

    老百姓们看不明白,但无论如何,不同于各地守备军,赤雷是血海尸山里打出来的彪悍之师,有这样一支队伍驻扎在身边,自己的心里总归会踏实很多吧。

    了解内情的门阀高官则有着更多思考,因为赤雷留驻非南江雪所愿,而是源于北地上师上官长鹤近乎强硬的坚持。

    他说,他的责任是保障北地的国计民生,而南江雪远在边关,为战事所绊,无暇分神,如若政令不行,百姓不安,他又没有能力左右,境内岂不生乱?境内生乱,既会掣肘前线,也将伤损国力,如此一来,北地岂不危矣?

    虽然这些话不免有些危言耸听,虽然南江雪为此跟上师之间发生了激烈争论,但赤雷最终还是留下了,据说是身为赤雷统领的上官辰在元帅和父亲之间,选择站在了后者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