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那个凶煞,但他知道只要天一黑,那个东西绝对会出现。

    “小鲁呢?”王小明问钟易。

    “不知道。”钟易转悠完了,就插着口袋站在墙角。

    “不知道?”王小明瞪大眼睛:“你就这么放着他?你有没有跟他说我们要出门干什么?万一他一个人待得无聊也跑出来怎么办?”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今天晚上他们在后巷蹲守凶煞,地点距离光明文具店的前门也不过几百米距离。

    “放心吧。”钟易把右手口袋里抽出来,手指上赫然勾着一把王小明看起来很眼熟的钥匙。

    ……光明文具店的大门锁。

    这锁是偶尔爷孙俩都不在家的时候除了反锁之外的第二重保险,最近王小明都在看店也用不上,于是一直扔在柜台下,没想到居然让钟易给拿了。

    “你……把他一个人锁家里了?”王小明简直不敢相信。

    “也不是一个人。”钟易说:“还有白大人陪他。我跟他说了我们出门办事,他可以早点睡觉不用等门。”

    王小明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万一他想出门发现出不来怎么办?”

    “他最好不要出来。”钟易沉声说。

    王小明一愣,表情也变了。

    “你说得对。”王小明低声说。

    一时间,后巷里再也没人说话,现在也不过七点多钟,天色还不算完全黑了,凶煞也不见踪影,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等着。

    王小明从来没有在后巷待过这么长时间,王大壮跟他提起过,因为他在后巷开了一扇阴阳门,所以经过后巷的非人事物相当多,即使是白天也最好避免在后巷长时间逗留。

    王大壮还颇懂谁污染谁治理的道理,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定期清扫后巷,撒桃木灰驱逐阴邪,免得周边住户受到影响。

    但王大壮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出门这么久过,后巷一直无人清理,也有来寻王大壮却扑了空,徘徊在附近的各种生魂死灵,因此阴气渐渐淤积了起来。天色一暗就凉风四起,吹得人起鸡皮疙瘩。

    “你爷爷把七星灯挂在后门?”钟易看了一眼光明文具店后门。

    王小明点头。

    “这里有些冷清。”钟易说。

    王小明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挠挠脑袋:“我爷爷其实都会定期清理,而且这些残留的东西都不是很重,只是这个月一直断断续续地下雨,太阳都没出来过几次,所以有点潮湿。”

    即使王大壮不做清理,如果被阳光曝晒个两三天,这里聚集的东西也会散去。

    谁知道王大壮一出门就不回来,而刚好s市这个月几乎都在下雨呢?

    钟易了然:“会淤积很正常,你爷爷也算大胆,居然把店开在闹市,一般人都会尽量选择偏僻的地方以免节外生枝。不愧是王天师。”

    王小明忍不住问:“我爷爷很有名吗?”

    “如今说起茅山,首先就是你爷爷。”钟易说:“你居然不知道。王大壮解决过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实力相当深厚,也很有威望。”

    王小明有点惭愧,他一直都觉得爷爷总是一边看店一边打盹,不过是个普通老头而已,被钟易这样一说,倒显得王小明对自己的爷爷关心不够了。

    王大壮在专业领域都已经算大师了,他的孙子却一无所知,他甚至偷偷觉得,钟易谈起王大壮的神情,简直比他还要像王大壮的孙子。

    钟易也看出王小明深色古怪,嗤了一声。

    他还是觉得王小明没什么大用——在这种需要和鬼互殴的场合。

    “你说我爷爷的短……天蓬尺是不是一次性用品?要是它在昨晚能量就被用光了怎么办?也不能充电……”

    钟易的脑门跳了跳。

    “你爷爷的天蓬尺是用桃木做的,刻了星宿图案和元师圣号,可以辟邪驱魔。”

    王小明说:“我也觉得有用,它昨晚还救了我的命。只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用它。”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钟易漫不经心地说。

    王小明一怔。

    “你只说拿它当板砖使……你别是认真的吧?!”

    “为什么不是认真的?”钟易奇怪地看他。

    “你不是说这是法宝吗?”王小明说:“你还说我爷爷的东西都是真货很难得……我以为你让我拿这玩意去敲凶煞脑袋是开玩笑的!”

    “我不是开玩笑。”钟易说:“我稍微看了一下,你爷爷这次出门带的东西确实不多,很多很有份量的法器都留在家里了。”

    “可惜你不会用。”他迅速补上一句。

    钟易确实在光明文具店发现不少宝贝,看来平时来这对爷孙家做客的人一定不多,否则不会像这样把很多好东西都随意放在外面,能让王小明昨晚情急之下还能从桌上捞起一把天蓬尺。

    后来他去看了看,后门前的那张桌子上还有年纪比王小明还要大很多的镇坛木和法印,如果王小明不是哑炮而是个天师——哪怕只是个资质平平的菜鸟,恐怕光是把他家里的法宝都挖出来往凶煞身上砸,也能干掉凶煞。

    可偏偏王小明什么都不会,别说用法,他连这些法宝的名字都不知道。

    空守着一堆难得的法器却用不了,钟易也觉得很抑郁。

    “这些东西恐怕不是拿出来就能用的。”王小明也把手插进口袋里,慢慢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把天蓬尺:“我昨晚就觉得,这种东西和手机一样,恐怕还要激活才能用。”

    “大多数法器需要。”钟易沉声说:“所以我让你带上天蓬尺。”

    “天蓬尺不需要——嗯,激活吗?”王小明问。

    “需要。”钟易说。

    王小明:“……”

    “但比起其他法器,你能拿的也只有天蓬尺。你不要以为你不是天师,所以你手里的天蓬尺就真的只是一根烧火棍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用天蓬尺打凶煞?”钟易说:“你一定没看过多少书,在《道书援神契》里有过记载:古者祓除不详有桃枝,后羿死于桃棒。这就是天蓬尺最早的原型。后来人门逐鬼驱妖都纷纷效仿。你手里的天蓬尺本身就具有驱邪的力量,只要你不要吓得手抖拿不住掉在地上,不然只要凶煞靠近你,就闭着眼睛猛抡过去就是。”

    王小明说:“你这样会有用?我怎么总觉得怪怪的。”

    “而且我闭着眼睛抡棍子,你预备干什么?”

    “多数鲁班咒术都需要时间念咒。”钟易说:“你昨天晚上不是看见了吗。你只要在我准备的时候坚持住别死就行了。放心吧,我并不指望你能对付它,我只需要有人帮我拖延时间。”

    王小明严肃地对钟易说:“你的普通话几级?”

    钟易:“……”

    “昨晚我只顾逃命,哪里顾得上看你在干什么?你念咒需要几秒最好先跟我通个气,不然——”

    “我当然不会完全指望你。”钟易说:“我已经布置了机关,只是时间仓促,希望……”

    话还没说完,钟易就生硬地停住话头,后巷中的两人同时一僵。

    一阵风平地吹起,王小明鸡皮疙瘩飞快地爬满了胳膊——空气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钟易和王小明对视一眼,同时转身,互相抵住后背,紧紧盯着前面。

    他们站在后巷中段,不管凶煞从哪个地方出现,都会有人第一时间发现。

    王小明飞快地握住口袋里的天蓬尺,额头上沁出冷汗。

    他还记得凶煞死气逼人的样子,当它飞快滑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他觉得那是他这辈子离死亡最近的时候……

    凶煞并没有现身,但是高度紧张的王小明膝盖已经发软。

    “鲁班门机关精妙举世无双。”像是觉察了什么,背抵着他的钟易突然说了一句:“我会拦住它。”

    王小明用小得看不见的幅度点了点头,感觉恢复了一点知觉。

    可是后巷里安静无比,除了他们略有急促的呼吸声之外毫无动静,只有一阵阵阴风平地打旋,呼呼不停。

    钟易全神贯注地盯着巷子入口,正奇怪凶煞没有踪影,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扬手。

    他手中细线一拉,巷子中立刻弹起数道坚韧黑线,瞬间把后巷分化成几道横平竖直的小路来。

    王小明眼皮一颤,这才发现那凶煞居然出现在离他不到十五步的距离,没有五官的脸正直直对着自己,两道细缝中有骇人红光,惊得他顿时要倒退,却立刻被钟易顶住了。

    “不要乱动!”钟易喝了一声。

    他虽然预料到两人之中凶煞多半会先挑王小明下手,但没想到那凶煞大概成型多年,居然也有了思考能力,居然能够隐形靠近,打算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凶煞本来就是无形无物,全是怨气集结黑伞才会显性,此刻它居然弃了黑伞,这才能藏匿声息潜行过来。

    幸好钟易觉得事有蹊跷,弹起墨线布成的井字小道,墨线也是民间驱邪之物,更是预先用洗米水浸泡过,凶煞触碰不得,这才被逼得现了形。

    如果钟易反应再迟一点,说不定等凶煞寒气森森的脸悄无声息地贴到王小明鼻子上,他们才能发觉,到时候,早就成了着邪物手中的待宰羔羊!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谢谢大家帮我捉虫。

    角色名字问题,一开始因为是攒文,都随便起名字,王小明=王小明 钟易=谢长明,因为时间跨度太大,到后面还把谢长明写成谢光明……

    白大人也是,最初写的是虎斑猫,后来改成黑猫,替换的时候偶尔会漏掉一两个。

    其实其他配角还有路人a,路人b这样的名字,都是快写完的时候挠头替换出一个正经名字的。

    但我最不会起名字了,虽然一开始没打算用王小明王大壮这样的名字,但写到后来脑枯竭也想不出别的名字,于是还是用了。

    顺便一说,其实我写文草稿里所有的主角都叫王小明。

    因为如果要等到我想到合适的主角名再动笔的话太遥遥无期了。

    第9章

    墨线小道并不是封闭的,而是被排成了‘回’字型,只凭墨线并不能完全控制凶煞,于是钟易用墨线做成小道,凶煞避讳墨线,因此就只能顺着没有墨线的地方前进,行动就会有所限制,速度也因此滞缓了起来。

    虽说滞缓,也那是相对而言,既然目标已经现身,钟易和王小明两人就迅速分开,王小明手中握紧天蓬尺飞后退,墨线高度只到膝盖,王小明行动不受限制,可以直接越过墨线,但是凶煞想要接近他,只能迂回前进,这样一来,王小明和凶煞之间的速度落差就被巧妙填补了。

    王小明鼻尖上沁着汗珠,飞快地在后巷里穿来穿去,试图吸引住凶煞的注意力,而钟易则是伺机绕到凶煞背后,预备两人前后夹击。

    但是凶煞毕竟速度惊人,一直紧紧追赶王小明,有好几次如果不是王小明越线及时,凶煞带着阴森凉气的手就已经探到他后心,在这种情况下,王小明连转身查看的时间都没有,只凭身后呼呼作响的阴风做判断躲避。

    钟易也很紧张,他先是买下墨线小道限制凶煞行动,虽然凶煞狡猾,但第一个机关已经被顺利触发,勉强扭转了王小明毫无招架之力的情况。

    这样的迂回战术是不得已的,也恰好是茅山派和鲁班门的区别所在。

    茅山术精于驱魔降妖的方法不只是来自开坛做法,还有各种灵活机变的符咒令牌,能够直接攻击妖邪的各种法器,这使得茅山派在直面妖物的时候能够运用有效手段将其收服或击毙。

    鲁班门虽然也习古咒,但咒术直接作用威力并不强大,对付凶煞无法一击必杀。

    这也是为什么昨天晚上他成功用班墙法困住凶煞之后,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因为没有万全准备的情况下,要对付凶煞困难重重,钟易能够困住凶煞,完全是因为有王小明闯入使得凶煞分心,而王小明居然意外持着天蓬尺弹了凶煞一下——再加上他长年的训练经验以及过人的反应能力,才能顺利争取到两人逃走的时间。

    若是依靠鲁班门的咒术的话,两人只是晚死和早死的区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