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半妖也是如此。

    林木翻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发觉向来皮糙肉厚的自己如今手腕上竟然也白到看得清皮肤底下的青紫色脉络了。

    平时不注意,现在才发觉变化竟然这么明显。

    林木在医院门口看到了晏玄景。

    凌晨五点多的天微微亮,医院门口亮着灯,在雾蒙蒙的清晨中像是给空气蒙上了一层光的柔纱。

    他站在人群里高高的,穿着一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玄色古服,极为显眼。

    但他周围人来人往,并没有谁注意到那里有一个人。

    林木欣赏了两秒,晏玄景便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

    林木揉了揉脸,快步走过去,发觉晏玄景身上有些凉意。

    林木一怔:“你等很久了?”

    “没有。”晏玄景摇了摇头,随意带过了这个话题,反问道,“回家?”

    “等一下。”林木转头去早点店买了一些清淡的粥食,“我去给谭老师那边送个早餐。”

    晏玄景无所谓的点了点头,林木去送完早餐回来,发现晏玄景站在人群中,依旧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凌晨的风带着些凉意,林木双手插进卫衣兜里,突然觉得自己无比幸运。

    比聂深幸运。

    比妈妈幸运。

    比疲于奔命的人幸运。

    比时过经年孑然一身的妖怪幸运。

    他不是普通人类。

    他有一对爱他的父母。

    他健康的长大。

    他拥有了关心他的长辈和友人。

    还有了喜欢的对象。

    林木小步蹦跶着跳到了晏玄景面前,微微仰头跟这只九尾狐对上了视线。

    他两眼亮晶晶的,带着跃动的快活和欣喜。

    晏玄景没明白林木去送个早餐怎么就突然这么开心了。

    他微微偏过身,往前走,顺口问道:“情况很好?”

    林木几步跟上他,并肩而行,答道:“还行吧,老人家嘛,也没办法。”

    晏玄景点了点头,问:“想怎么回去?”

    “滴滴打狐。”林木答道。

    晏玄景:“……”

    九尾狐仗着自己能瞒过普通人类的耳目,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变回了原型。

    林木仰头看着大狐狸晏玄景,刚准备伸手摸摸毛,就被晏玄景叼着衣领,甩到了他背上,转瞬腾空而起。

    林木趴在狐狸毛绒绒的背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往前挪了挪,小心的挪到了晏玄景头顶的两只耳朵中间,趴着,看着前方迅速后退的景象,半晌,小声问道:“奶……晏玄景,你说喜欢我,是什么意思啊?”

    九尾狐脚步不停,不甚在意的应了一声:“什么?”

    “就是……”林木深吸口气,大声说道,“你之前跟聂深说你喜欢我啊!”

    晏玄景被声音震得抖了抖耳朵:“对。”

    林木揪紧了手底下的毛毛:“你喜欢我?”

    “嗯。”晏玄景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渐渐近了的小院子,开始降落。

    “‘嗯’是什么意思?”林木问道。

    晏玄景落到地上,变回人形,对林木的问题有些不解,但还是答道:“喜欢你的意思。”

    “……”林木张了张嘴,并不放心,又问道,“哪种喜欢?”

    晏玄景更不解了。

    他注视着林木,半晌,露出了恍然的神情,抬手捧住林木的脸,微微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第63章 奶糖:脏话.jpg

    林木茫茫然的看着晏玄景。

    唇上还残留着温热绵软的触感, 慢慢离开他双颊的手掌大而温暖, 轻轻擦过唇瓣的感觉显得异常的清晰微妙。

    思维像是被那双手搅成了一团,有蝴蝶拍打着翅膀轻柔地落在淌着蜜的心上。

    微痒,酸胀。

    林木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抿了抿唇,目光擦过晏玄景形状堪称完美的薄唇, 脑子里还混混沌沌不知所以, 视线一转就看到了院子外边伸长了脖子看着他的五个脑袋。

    …………

    ……

    “……”

    羞耻感倏然铺天盖地的汹涌而来。

    林木涨红了脸, 耳尖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屋子, “咔哒”一下锁上了大门,杀进房间里之后又匆匆忙忙关上了窗户,窗帘一拉往被子里一滚,捂着自己瞎几把乱跳的心脏, 一抬眼就跟秦川那对金黄色圆溜溜的龙眼对上了视线。

    握草!!

    林木吓得一蹦,掀开被子打开了床头灯。

    林木捂着自己心口, 已经完全分不出是被吓的还是羞的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思考回味一下刚刚晏玄景那个亲亲!

    林木气死了。

    他把秦川从床铺上揪起来, 甩了甩这条咸鱼似的龙:“你怎么在我被窝里啊!!”

    秦川被他揪着尾巴,倒着看林木, 半晌,幽幽地说道:“我好酸啊。”

    林木:“……”

    “我也想要亲亲。”秦川酸溜溜地说道,“没有人亲我。”

    林木:“……”

    秦川唉声叹气。

    林木揪着这只被柠檬淹没的龙脉,左右看看,把床头柜上的毛毡小狐狸贴在秦川脸上啾了一下。

    秦川满脸震惊:“……”

    林木面无表情:“满意吗?”

    秦川一甩尾从林木手上挣扎出来, 把毛毡小狐狸扔到了床上,说道:“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打电话给帝屋吗?”

    林木把小狐狸捡回来,放到床头柜的小床上:“要打你自己打。”

    “我没他号码!”

    “那就是他不想给你。”林木冷酷无情。

    帝屋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让秦川知道他的电话号码,原因是秦川知道的话他就永无宁日。

    一天二十四小时恐怕要有二十五个小时应付秦川的电话。

    “玩飞盘吗?”

    “不玩!”

    “那跳棋?”

    “不玩!”

    “飞行棋?”

    “不玩!”

    “……”

    “我要帝屋!”

    秦川在床上打滚耍赖。

    林木面无表情的看着秦川缩小成细细的一条在床上这边滚到那边那边滚到这边,十分冷静地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副扑克牌,往床上一坐。

    他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把秦川吊起来打一顿。

    “来抽鬼牌。”林木说道,“如果你赢了,我就帮你打电话给帝屋。”

    秦川垂死病中惊坐起,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火速变回了人形,盘腿往床上一坐,撩起了袖子:“来来来!”

    林木看着秦川,一边洗牌一边感慨着这小智障真是名不虚传。

    真的是对自己的运气没有一点逼数。

    抽鬼牌是你这种倒霉鬼有资格玩的游戏吗!

    林木洗好了牌,往床中间一放,冷哼一声:“来吧!”

    晏玄景被林木扔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才顺着林木刚刚的目光偏过头去,看向站在院子外边的几个妖怪。

    帝休前边飘着本书,他的面前四个小萝卜头排排坐,最那边的是在一条小矮凳上坐得笔直笔直的聂深。

    除了聂深之外,帝休和四个小妖怪都伸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只不过林人参他们是满脸震惊,而帝休则是微微皱着眉打量着他,带着点些微的疑惑。

    帝休的确是十分疑惑的,因为他发现这两个后辈身上没有一点情欲的气息——明明出去了一晚上,晏归跟他说明情况之后都走了好几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