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我听见严玄亭问我:絮絮,你这么出神,是在想什么?

    我下意识答道:想你。

    说完回过神,就瞧见他望着我,眯起眼睛笑,眼中好像一瞬间就云消雾散:我就在你眼前,何必要去旁的地方想?

    我抿了抿嘴唇,轻声说:我在想你的病。沈漫漫不愿意嫁给你,就是因为听说你体弱多病,活不了多久了。

    那絮絮是怎么想的呢?

    我认真地望着他:你对我很好,我舍不得你死。

    这句话真心实意。

    他好像也很受用,笑容愈发光彩夺目,只是笑着,又转过头去剧烈地咳了几声,这才对我说:

    放心,我不会死得太早。传言说得倒没错,你也看到了,我的身子……不大好。这是中毒留下的后遗症,虽不至于危及性命,但后半生也是不太好过的。

    不过这样也好,若不是我体弱多病,皇上怎么敢放心用我?

    马车很快进了宫门,沿长长的夹道一路往前,停在大殿附近。

    严玄亭挽着我的手跨入殿内,我一眼便瞧见了龙椅上坐着的小皇帝。

    他走下台阶,对着我的脸细细瞧了片刻,转头问严玄亭:

    这便是敬安王的妹妹吗?

    严玄亭嗓音温淡:这是臣的妻子叶絮絮。

    若朕没有记错的话,严相此前来请朕赐婚,求的是敬安王的妹妹;朕下旨赐婚,赐的也是沈家。

    小皇帝眯了眯眼,神情若有所思。

    我却愣在原地。

    是严玄亭瞧上了沈漫漫,所以特地求来的赐婚?

    我觉得自己好像被骗了。

    严玄亭转过头去,猛咳了好几声,甚至咳出一口鲜红的血来。

    症状一下子就比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严重了许多。

    在小皇帝焦急却又骤然放松下来的神情里,他淡淡道:敬安王送来的人,就是絮絮,臣也只认她做妻子。

    严相于朕如兄长,更如老师,朕怎么能让你受如此委屈?

    皇上为臣打算,臣心里清楚,只是臣已经与絮絮结为夫妻,今日来,便是请皇上给她一个体面。便是臣离开,也能放心得下了。

    我没想到严玄亭是来为我请命的。

    在他声声剧烈的咳嗽声里,小皇帝提笔写下圣旨,封了我一个高阳县主。

    严玄亭微微躬身,行礼谢恩。

    小皇帝望着他,眼眶微红:严相为朕肱股之臣,还是该多保重身体。

    我们回府时,春风送暖,严玄亭温凉的指尖扣着我的手腕,低声问我:

    絮絮,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我默了默,说:我觉得你演技甚好。

    不但演技好,戏路还很宽。

    在小皇帝面前是一套,在我面前又是另一套。

    既然你喜欢沈漫漫,为什么还要娶我?

    谁说我喜欢沈漫漫?

    你不喜欢她,为什么要求娶她?

    我求娶她,是因为我知道沈桐文喜欢她,而我跟沈桐文有仇。

    他凝视我的眼睛,唇角仍然挂着浅浅的弧度,笑容却毫无温度,不共戴天的大仇。

    第3章

    我又开始思考。

    忽然打开了一条新思路。

    如果严玄亭也跟沈桐文有仇,我能不能跟他合作一下,把沈桐文弄死,然后拿到解药。

    毕竟那毒发作起来,我还是挺痛苦的。

    而且严玄亭一看就比沈桐文靠谱。

    起码他在某些方面天赋异禀,技巧多变,又温柔耐心。

    人也长得更好看。

    我还没考虑出结果呢,我们已经站在了丞相府门口。

    严玄亭却没领我进门,反而步履一转,向外而去:走吧絮絮,我带你去添置些东西。

    他要给我添置的东西,是胭脂水粉、珠宝首饰、锦衣华服。

    这些其他闺阁姑娘已经见怪不怪,但我从来没拥有过的东西。

    站在京城最大的成衣店内,我一眼就相中了一条红裙子。

    裙摆上绣着不知道是什么的花,但很好看。

    我暂时把弄死沈桐文的事放在了一边,进去试裙子。

    结果穿好后刚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跨进门来的沈桐文和沈漫漫。

    严玄亭背对着他们,没看到,只微笑着夸我:

    絮絮,你穿红裙真是好看,明艳活泼。

    他好像特别喜欢夸我。

    而且逮着什么都能夸,用词还不重复。

    方才在水粉店里扫了胭脂,说我娇美动人。

    在首饰店里戴了东珠步摇,又说我雍容华贵。

    我人生前十八年受到的所有夸奖加起来,都没有这两天多。

    他身后,一袭红裙的沈漫漫冷哼一声,不屑道:东施效颦。

    看来她对自己非常自信。

    听到她的声音,严玄亭顿了顿,接着缓缓转过身去。

    敬安王。

    一字一顿,声音里漫上丝丝缕缕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