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岷是什么人,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虞欢再清楚不过。

    可是她眼下公然在言语上同齐岷攀扯暧昧关系,明显是打算置齐岷于风口浪尖,构陷他一桩不敬不义的罪名了。

    辛益想起上次进她车里,在她哄骗下告知齐岷的身世,后又答应帮她搞好同齐岷的关系的事,胸口更郁结得像吞了一大块石头。

    辛益越想越气,瞪着虞欢。

    马车行驶在烈日底下,四周没有山林,火辣辣的阳光曝晒进来,虞欢开口:“太阳晒进来了,关窗吧。”

    “是!”

    春白朗声回应,“啪”一声关上车窗。

    辛益:“……”

    夏日昼长,及至酉时,众人仍行驶在山坳里。

    山前有一间旌旗招展的茶铺,辛益朝日头望一眼,估计齐岷差不多该赶上来了,便下令休憩。

    马车停在茶铺外,虞欢下车,伸手挡着屋檐后射来的夕阳,不进茶棚,而是向茶棚前的一处树荫走。

    辛益二话不说跟上。

    树荫阴凉,底下长着些或黄或白的小野花,树后是一条流水潺潺的清溪,虞欢在溪水前站定。

    辛益跟着站定。

    春白忍无可忍,抿唇道:“辛大人,我们又不是犯人,你至于盯到这种程度吗?”

    辛益臭着脸,不看二人,也不回答。

    虞欢环视四周一眼,道:“我要在这里喝茶。”

    辛益转头,朝茶铺前的一名锦衣卫传令,不多时,锦衣卫从茶棚里扛着一套桌椅过来,摆放在树荫里。

    虞欢坐下,吩咐春白:“去吧。”

    春白瞪辛益一眼,去给虞欢准备奶茶。

    “是不是他跟你说,要对我贴身保护,不能有半点闪失啊?”春白走后,虞欢支颐望着山外云天,半调侃,半质问。

    辛益闷着脑袋杵在原地,不做声。

    虞欢不悦:“你是哑巴吗?”

    “……”辛益抿压嘴唇,梗着脖子道,“王妃是圣上要的人,金柯玉叶,卑职自当寸步不离,护王妃周全。”

    虞欢听得“圣上要的人”,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不动声色问:“此去京城,还有多久的路程?”

    辛益略算一下:“大概四十日。”

    虞欢蛾眉微动:“为何会是四十日?”

    入青州前,齐岷便说过大概有四十日,怎么现在还是四十日?

    辛益不知这一茬,如实说道:“大人要办案,会在登州城多待些时日。”

    “登州?”

    “是。”辛益应完,忽然灵机一动,瞥向虞欢。

    虞欢坐在桌前,垂着睫,似在想些什么。

    辛益轻咳一声,朗声说道:“卑职祖籍登州,家中有一堂妹,是大人昔日挚友。这次前往登州办案,大人可能会去鄙府坐坐。”

    虞欢掀眼。

    辛益点到为止,见虞欢脸色果然改变,心里又是舒爽,又是惴惴。

    辛家跟齐岷确实有些旧交情,三年前,辛蕊也是在齐岷跟前撒过娇的小丫头,虽然谈不上“挚友”的分量,可跟虞欢来比,足够胜出一筹了。

    要是虞欢还有一些廉耻心,就该知道,齐岷算是半个“名草有主”的人,不是随便可以招惹的。

    “挚友?”须臾,虞欢漠声道,“哪种挚友?”

    辛益对上那幽幽眼神,背脊沁出薄汗,嘴硬:“这……就要问大人了。”

    虞欢慢悠悠:“该不会是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那种挚友吧?”

    辛益想象着齐岷跟辛蕊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画面,不知怎的,后背竟渗出更多冷汗,强撑着说:“三年前,大人前往登州办案,跟小妹有些来往。这些年,二人常以书信联络……”

    “所以,你的堂妹是他的心上人?”虞欢打断,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辛益没吭声。

    虞欢继续:“可他先前说,他没有心上人啊。”

    辛益吞下一口唾沫。

    虞欢屈指,一下一下地敲打桌面:“他骗我?”

    辛益下意识说没有。

    虞欢手指停住,眼神犀利:“那就是你骗我了。”

    辛益深吸一气,莫名有一种恐惧感直袭胸口,便在这时,茶铺那头传来一声马嘶,二人循声望去,竟是齐岷来了。

    暮风飒飒,齐岷翻身下马,望着树角,虞欢在他眼里仅有背影,辛益面对着她,不知在聊什么,脸一下白一下黑。

    有人上来迎接,齐岷把马鞭扔过去,正要朝树角走,忽见春白从马车里跳下来,急慌慌地朝虞欢跑去。

    “王、王妃……”

    春白抓着袖口,喘着气,一副天要塌的表情。

    虞欢皱眉。

    春白“噗”一声跪下:“今日启程匆忙,奴婢收拾行李时,把奶酥落在了驿馆里……请王妃责罚!”

    辛益挑眉,看春白因为丢落奶酥就惶恐成这样,不由更在心里鄙薄虞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