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白疑惑,不明白辛益究竟想说什么。

    辛益看过来,人是笑的,然而眼底藏着无奈:“以后,咱俩可能得并肩打一仗了。”

    春白更听得懵懂。

    “傻。”辛益低笑,瞥向春白放在膝前的手,抓起一只来,握在一处,做出结盟的架势,“共甘共苦,同生共死,可否?”

    春白心头一震,竟顾不上手被辛益握住,看着他坚定明亮的眼睛,胸口莫名涌起一股热潮,点了点头。

    次日辰时,崔吉业准时抵达辛府大门外。

    不多时,虞欢一袭华服,在春白的陪伴下走出府门,登上马车。

    齐岷紧随其后,翻身上马,踱至马车前。

    崔吉业一愣,喝止道:“齐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齐岷手握缰绳,道:“齐某有事要向万岁爷面禀。”

    崔吉业皱眉道:“万岁爷有旨,要你留在登州彻查东厂一案!”

    “对。”齐岷气定神闲,目光锐亮,“禀的就是这一案。”

    “你!”

    崔吉业难以置信,齐岷竟然敢公然抗旨,气得结舌。

    齐岷淡然收回视线。

    “辛益。”

    “在!”

    “启程。”

    “是!”

    辛益朝身后一众锦衣卫示意,众人翻身上马。

    第六十三章

    ◎“万岁爷在船上?”◎

    崔吉业这一趟是乘船来的, 如今离开,自然还是选择水路。

    辰时二刻,众人抵达码头,虞欢在春白的搀扶下下车, 展眼一看, 便见岸边停泊着一大艘头尖体长、上宽下窄的广船。

    登州临海,据说走水路直抵京城的话, 只需要半个月不到。虞欢心里惘然, 转头去寻齐岷,齐岷正朝她看, 二人目光交汇在一处。

    不及发生什么,周遭突然传来一阵哭喊声, 二人一并回头。

    码头西侧, 挤挤挨挨地泊着数艘渔船, 其中一艘又破又旧, 一面孔熟悉的渔夫正伏跪在船头,跟两名官差抢夺一个哭哇哇的男孩。

    虞欢认出那男孩竟是毛毛, 神色一变。

    “我去看看。”齐岷低声说完,朝事发地点行去。

    崔吉业见他此举,立刻示意随从跟上。

    事发地很快有人群围来, 对着毛毛父子二人指指点点,齐岷挤进来时,正听见一人议论:“毛毛他爹就他这一点血脉, 当年娃儿他娘生完毛毛后,紧跟着就走了, 这些年来父子俩相依为命, 很不容易, 这好不容易把娃儿寻回来,哪舍得让官府带走?”

    “可毛毛都遭了那罪,不送进宫里还能怎样?留在这地方遭人白眼不成?”

    “我看啊,毛毛爹就是想不明白,这娃儿都这样了,还要来做什么?趁早扔进宫里,以后再娶媳妇生一个带把儿的,不然这香火可就要断在他这儿了!”

    “你不知道,毛毛爹跟他媳妇以前恩爱得很,他要是愿意再娶,老早便娶了!”

    “……”

    周遭议论声更大,前来接人的两名官差烦不胜烦,其中一人道:“我说你这当爹的不知道要脸是不是?娃儿都成这样了你还当个宝贝?不让他进宫,让他陪你在这儿被人戳脊梁骨?你不要脸,你娃儿不要啊?!”

    毛毛爹跪在船头,用尽全力抱着毛毛双腿,顾不上被羞辱,悲声道:“官爷行行好,我和内人就这一个孩子,她临终有交代,务必要我抚养孩子长大成人,毛毛变成这样,我已是对不起她,不能再辜负她的托付了!”

    毛毛上身被官差拽着,听见父亲声音,嚎啕大哭,不住喊着“爹爹救我”“爹爹我不要走”……官差烦躁不已,抬脚踹开毛毛爹,便要抱着毛毛离开,肩胛突然被人钳住,剧痛袭来。

    齐岷撂开官差,接住毛毛,放回船头。毛毛爹忙爬起来,一把将毛毛抱回怀里,不敢再放开。

    齐岷拿出一袋银两放下,道:“离开这儿,换个地方生活。”

    毛毛爹看见那袋银两,抬起头来,一脸怔然。

    齐岷不多言,道:“若是不好过,便送他入宫。”

    被撂开的两名官差不知齐岷为何许人也,竟敢如此放肆,爬起来后,正要发作,被辛益一行拦住,亮出一块令牌。

    二人看见后,瞠目结舌,不敢再动。

    “齐叔叔!”毛毛认出齐岷,泪眼婆娑地唤道。

    齐岷眸光微动,复又上前一步,伸手在毛毛脑袋上一挠:“好好长大。”

    毛毛噙着热泪,竟像是听懂了似的,重重点头。

    齐岷静默看他一眼,不再多留,踅身离开。

    码头上的议论声渐渐散开,齐岷返回车队,崔吉业等在原地,已从扈从口中获悉内情,阴着脸道:“齐大人,你这可是公然抗旨!”

    前来接人的那两名官差乃是奉登州府衙之命,而知州王大人奉的则是崔吉业前些天传来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