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舒一口气,瞅了眼呆愣的阿宋,想来是吓坏了。

    “别怕,师姐是刀子嘴豆腐心。”他拍了拍阿宋的肩膀,“更何况你是好心。”

    走近了就看得见,是爷嘴唇干,阿宋用湿帕子擦。

    “嗯。”柳云芝感激地看了眼贺粲。

    翟紫兰知道是误会阿宋,她生硬的瞥了一眼,“你去温壶黄酒,再打来一盆热水。”

    贺粲忙叫道我去,还没走远就被喊了回来。

    “要你瞎忙活什么,还有别的事交代给你。”翟紫兰白了一眼,贺粲只能乖乖回来。

    柳云芝倒是不在意被使唤。

    她点点头,小跑着去了小厨房。

    贺粲看着她的背影,顿时觉得师姐过分了。

    “师姐,你都查过阿宋背景,干干净净,不是坏人。怎么还对他这么凶?”

    翟紫兰反思,刚刚心里急,对阿宋的语气确实算不上好。

    “行了,等他来,我说声对不住不就行了。现在要紧是小侯爷的事,从北地带来的雪蔓草,还有多少?”

    被这么一提醒,贺粲连忙翻出随身携带的荷包。

    打开后,递到翟紫兰眼前。

    “师姐,就剩这么多了。”

    北地雪蔓草极稀有,要去雪山之上采撷,最后阴干,激发药性。这草入药,能解百毒。原本是翟紫兰带来以防万一,谁知路上真就遇上刺杀,谢栾被毒箭射中。

    她调配许久,这才研制出暂时能压制剧毒的解药。

    今日号脉,谢栾体内原本安静的毒此时正四处窜跳,随着血液奔腾。若是伤及心肺,怕真药石无医。

    “不够,要想压制小侯爷体内的毒,这些只能撑一月。”雪蔓草又只有北地有,来回也要一月多。

    贺粲皱起眉头,“师姐,要是快马加鞭,我可以在一月内返回。”

    他轻功好,又熟知路,一个月足以。

    翟紫兰颔首,目送贺粲离开,她叹了口气。

    她奉师傅之命来衡都,除了保护谢栾还有要事。

    但如今谢栾危在旦夕,也离不了人。

    一筹莫展之际,柳云芝进来了。

    “翟娘子,东西都拿来了。”

    雪铺满了院子,她走时差些摔跤,好在稳住了身子,只是沾湿了衣袍。屋外安静,翟紫兰就着柳云芝端来的黄酒,放入药粉,让谢栾喝下。

    热水还得继续温着酒,隔二十个数,还得再喂。

    一直到人醒了才是转危为安。

    屋外一直没人,翟紫兰正奇怪,为何今日还没人送来午膳。

    甚至也没人来问一问。

    她环顾屋内,阿宋不见了?

    翟紫兰蹙着眉头,听着了外头有人说话,立即出门去,就见府里的厨娘提着食盒,“阿宋小郎君,丑月已经喂过了,你放心就是。”

    “嗯,谢谢金花姐姐。”

    柳云芝目送金花离开,回眸,翟紫兰抱着胸,目光冷漠如雪。

    她心一跳,淡笑回应。

    进了屋,翟紫兰问话,“为何院里一直不来人?”

    就连云嬷嬷和李刚都不曾来问安,这不像是那些人会做的。他们巴不得时刻在侯爷身边,刺探消息。

    但若是说和眼前的毛头小子有关,翟紫兰不想信。

    梨花木桌上,摆了一道道菜。

    香味勾的翟紫兰目光都偏了,但她心怀警惕,总觉得这个小子不简单。

    等碗筷都备好了,柳云芝先坐下,顶着翟紫兰的质问,淡笑:“我与他们说小侯爷要教我识字习武,所以让两个侍卫守着,不准人进来打搅。”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小侯爷躺着没醒过,怎么教……

    翟紫兰恍然大悟,再看柳云芝,忍不住夸奖道:“你倒是聪明。”

    小侯爷风寒不出屋,那些鬣狗还是会闻着味道来。

    但若是往外说教习武功,墙头之上的那双双眼睛,定会按捺不动,先探清侯爷是否真的中毒。

    阿宋生的天真无辜,确实是比贺粲聪明。

    难怪小侯爷想留下他。

    吃过饭后,翟紫兰对柳云芝温和了一些,也没有先前那样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她坐在凳上,潇洒的将一条腿蹬在凳面上,擦拭着自己的长鞭时用余光打量身侧正捧着书卷读的人。

    被毒辣的目光盯得紧了,柳云芝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将书卷抚平,抬眸,“翟娘子,有什么事吗?”

    她眉头下沉,满怀心事。

    自己来时,贺粲不在,心里其实已经能猜到一些。

    玲珑软鞭握在手里,给翟紫兰平添了几分戾气,她坐正,身子前倾,朝着柳云芝压过来。

    “阿宋,你到底是谁?”

    “我……”她摇摇头,“真的记不起了。”

    两人眼神相撞,一个平静一个探究。

    许久,翟紫兰败下阵来,“想不起就永远都别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