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的小摊贩早就跑了,只剩下摊子还在原地,被冰雹砸得不成样子,不少居民都在路边坐着,现在他们还不敢上楼。

    尤铭看一个老太太坐在路边,还过去问:“您怎么不回家?”

    老太太头发凌乱,一只脚有拖鞋,一只脚没有,她一脸迷茫:“能回去了吗?我媳妇说地震之后应该还有余震,要是余震来了怎么办?”

    尤铭很想说不会有余震。

    可是他又不该说这话,只能忍着。

    老太太叹了口气:“我孙子还在家呢!”

    尤铭瞪大眼睛,逃命的时候把孙子忘了?

    还是老太太的媳妇在旁边说:“我妈说的是我家的金毛,它年纪大了,又胖,自己跑不动,我们也抱不动,哎,早知道该给它买个小拖车的。”

    这个媳妇还热情的邀请尤铭跟她们凑一桌,有人冒着生命危险从屋里搬出了麻将,几人还借了一楼饭店的桌椅准备在街边凑一桌子打发时间,要是晚上还没有余震,他们就准备回家住了。

    尤铭拒绝了她的好意。

    于是这媳妇又去找别人问了。

    “感觉大家好像也不是很害怕?”尤铭有些奇怪,地震加冰雹,光是想想就挺可怕的,但是人们却没有太大的反应。

    只是路边有开超市的卖矿泉水,以前卖两块,现在卖五块一瓶。

    十分有奸商做派了。

    老板是个中年秃头,顶这个啤酒肚,矿泉水五块一瓶,原本五块的面包卖到了二十,周围还有不少人买,没办法,现在超市都关门了,小卖部还开着,但是比这个老板卖的还贵。

    尤铭也只能走上前去买了十瓶矿泉水,又买了二十个面包,面包放几天不会坏,带回去一天吃不完还能继续吃。

    虽然卖得贵,但老板的态度还不好。

    有人说:“现在还没乱呢!你就乱喊价!”

    老板哼了一声:“你爱买不买,别挡道,让后边的人买!”

    那人没办法,掏出钱来:“谁说我不买了?我要四瓶水,两个面包。”

    老板斜了他一眼:“你让开,我不卖给你。”

    那人是个年轻小伙子,但看着瘦弱,他气急败坏:“你什么意思?”

    老板态度很不好:“你说我什么意思?你妨碍我做生意,还想让我卖给你,你多大脸啊!”

    小伙子气得脸都红了,指着老板的鼻子:“你、你乱抬价!不要脸!”

    老板翻了个白眼:“我就乱抬价了怎么了?你有种别买啊,抱着你的骨气渴死饿死吧!”

    小伙子抿着唇,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气得不轻。

    老板还继续说:“让开,听不听得懂人话?”

    小伙子忽然几步上前,揪住了老板的衣领,后面排队的人群也被吓了一跳,小伙子咬牙切齿地问:“你卖不卖?”

    老板毕竟吨位大,也比小伙子有力气,他抓住小伙子的手腕,轻轻松松的把小伙子掀翻:“你还想打人?你也不看看你这弱鸡的样子!”

    说着老板就举起拳头,准备给这弱鸡好看,他把这个处理了,接下来也就没人敢闹了。

    小伙子是个程序员,有一堆职业病,被掀翻在地以后就头晕眼花,身上没什么力气,眼看着老板的拳头要挥下来了,他却躲不开,只能闭上眼睛。

    可是闭眼等了几秒,疼痛并没有到来,小伙子睁开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去。

    一个长相帅气的年轻男人抓住了老板的手腕。

    那个年轻男人目光冷漠,语气更冷漠地说:“你趁着灾害高价卖东西,本来就不占理,有人提出来你哪怕视而不见,都不该这个态度。”

    老板想把自己的手收回去,可对方的力气太大,他根本收不回,他咬着后槽牙说:“你算什么玩意?要你多管闲事?我也是冒着生命危险从店里搬出东西来卖,收高点价格怎么了?!”

    尤铭:“不怎么,但你打人,就不太好了。”

    老板看了眼瘫坐在地上的小伙子,对尤铭说:“他先来找茬的!”

    尤铭:“他没找茬,他只是提出了合理的质疑。”

    老板大吼:“那我也是合理的不卖给他!”

    尤铭觉得这老板是个逻辑鬼才,本来不占理的事,被他这么一说又让人觉得他挺有道理的。

    卖的价格贵,是因为他要冒生命危险去拿货。

    不卖给小伙子,是因为他有不卖的自由。

    至于打人,是小伙子先挑衅。

    尤铭认真地对老板说:“你开超市,真是屈才了。”

    老板一愣,有些犹豫地说:“谢谢?”

    老板突然搞不清楚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人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尤铭松开辖制住老板的手,他从自己的买的水和面包里拿出两瓶水和两个面包递给小伙子:“你拿着吧,给现金或者转账都行。”

    小伙子崇拜地看着尤铭:“我转账。”

    说着小伙子就刷了尤铭的二维码,正想多转点,尤铭就说:“按原价给我转就行了。”

    小伙子连忙说:“那我还是按他卖的价格给你吧,我也不是特别穷。”

    他一个月拼死拼活还是能挣一万多的,不是舍不得这点钱,就是心里不平,压不下这口气。

    再三道谢之后,小伙子才提着水和面包离开。

    尤铭重新走回江予安身边,他走了一截路才说:“我刚刚差点就被那个老板说服了。”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个老板的做法跟发国难财没有区别。

    而且涨价涨两倍合理,三倍有点夸张,四倍就太过了。

    江予安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尤铭的头,把尤铭的头发都揉乱了,他说道:“别担心,这是不义之财,他挣得越多,倒霉得就越快。”

    尤铭正要说话,他的肩膀上忽然传出奶声奶气的声音:“我诅咒他了!诅咒他拉肚子来不及脱裤子!”

    尤铭:“……”

    到底有没有点新奇的诅咒?

    尤铭低头看着在自己肩膀上的邪灵,问道:“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邪灵十分诚实:“我察觉到有危险就找地方避难去了!我相信您一定可以独自度过难关,我时时刻刻都在为您祈福呢!”

    尤铭:“……你祈福,有用吗?”

    邪灵祈福?

    邪灵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乖巧道:“没用。”

    尤铭:“那你还祈福?”

    邪灵一本正经:“这是心理安慰,我有听人类说过的。”

    尤铭:“安慰谁?”

    邪灵:“安慰我自己呀!您没事我才能回来继续过好日子呀!”

    尤铭嘴角抽了抽:“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邪灵忽然不说话。

    尤铭抬头问江予安:“它怎么了?忽然就傻了。”

    江予安看向邪灵,邪灵的棉花糖一般的身体一抖一抖,语气十分欢快,兴高采烈道:“哎呀,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尤铭和江予安互看一眼。

    邪灵幻化出两条细细的手臂,叉着自己并不存在的腰,得意道:“可把我牛逼坏了!”

    第一百一十章

    省城很快恢复了元气, 因为没有店铺受损, 也没有人员伤亡, 所以恢复的很快,现在电视新闻都在报导这件事, 几乎每个台都在播,当然,还有很多因为这次地震离婚的,整个省城的离婚率忽然飙升, 搞得民政局苦不堪言,以前觉得人手太多, 现在还觉得民政局的人手太少。

    但是地震后通讯没有断,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就是最幸运的事了。

    依旧可以联网,可以电话通讯,和外界没有隔绝开,高速路有几段被泥石流挡了, 现在也已经恢复了通车。

    附近的乡镇倒是塌了几个屋子,但也不算是屋子, 因为本身就是危房, 也没人住, 塌了以后还有补贴,补贴都快跟拆迁费差不多了。

    现在还有人扼腕叹息自己家在城外怎么没有一直懒得拆的危房。

    江父江母在地震发生的时候跟尤爸爸他们都在外地开会, 这次也是一起回来的,虽然知道尤铭有自己儿子护着,但是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不由心惊胆战。

    回来的路上他们一直刷着新闻, 就害怕看到伤亡,好在新闻一直都在报喜,他们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回来之后的一周,省城就恢复了运转,上班族们开始上班,开店铺的重新开店,孩子们也怨声载道的上学去了。

    这次江父江母住到了尤家,两家人像是好成了一家,江母和尤妈妈近来包揽了厨房里的大小事务,搞得郑阿姨都快没地方站了,新来的那个小保姆周来娣也只能跟在郑阿姨身边打打下手。

    一家人吃过晚饭,尤铭就洗澡去了,他的房间有卫生间,就把房间腾出来给江爸爸他们住,免得他们夜里起夜不方便,尤铭就住到了一楼的客房。

    长辈都回房间睡了,尤铭才只穿了条短裤去一楼卫生间洗澡,他身材修长削瘦,一身肌肉紧实,但并不夸张,郑阿姨正好在收拾客厅,看尤铭出来还说:“你披件睡袍啊,这都快入冬了,别感冒了。”

    尤铭笑道:“家里有中央空调,不冷,您才是,早点去睡吧,客厅又不乱,明天再收拾。”

    郑阿姨鼻孔出气:“明天早上我要去买菜,今晚不收拾,到明中午都是乱的。”

    尤铭:“不是还有小周吗?”

    郑阿姨这辈子难得阴阳怪气一次,撇着嘴说:“指望她主动干活,那我得去庙里烧高香,看老天爷听不听得到。”

    郑阿姨对周来娣的敌视一直没有断过。

    但是尤铭主动提出把周来娣辞退,郑阿姨又不同意。

    “那不是我比她走吗?要等她露出狐狸尾巴才行!”郑阿姨认真道。

    尤铭也没办法了,但是看周来娣手脚还算麻利,也没有偷拿家里的东西,他也就没说什么。

    尤铭去浴室泡澡,他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泡过,总觉得身体僵硬,躺进浴缸之后他就舒服多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假寐。

    就在尤铭享受泡澡的快乐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周来娣的声音。

    “铭哥,浴室没有沐浴露了,要我给你拿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