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聪将糖球拍进嘴里喂嚼着,扯住麻花辫闲庭信步,麻花辫的主人脸色阴霾,风雨欲来。

    熊猫们齐齐支了支眼镜,唏嘘:書香門第“任性。”“性格恶劣。”“恶趣味。”“顽皮。”“纸老虎。”“刀子嘴豆腐心。”“面恶心善。”“这族长以后肯定是个妻管严。”

    直至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自动门外,居士收起笑容,反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神殿大门被粗鲁地推开,巨响灌满耳边,主神不带情感色彩的双目平静地注视着来人。

    “我们的父亲是不是游朗明。”

    第26章 意料之外

    “是的。”

    主神意料之外地干脆,居士反而语塞,他难以理清此刻感受,仿佛沐浴在熹微晨光中的密林般,模糊、混浊、暧昧不明。居士第一次认识到情感的复杂难控制,即使拥有最先进的电脑,也会力不从心。

    “那何聪究竟遭遇到什么事?”

    主神凝视着居士,长指推动两颗汉白玉手球,淡淡道:“他被卷进利益矛盾中,一如几千年来人类常做的,各种因欲望而起的斗争。”

    “……难道就不能再详细一些吗?主神,如果游朗明是我们的父亲,那他的遗言不是要我们帮助何聪?可是我们正在做什么?正在隐瞒?”

    “朕正在帮助他。”主神徐徐转动手球,那神色与其说从容不迫,不如说机械化。他重复着这看似无意义的动作,墨色眼珠内没有丝毫情感波动,犹如两泓死水:“父亲要朕救他,要朕保护他,可是除去冷冻仓,世上并没有真正安全的净土。如今冷冻仓不再起作用,朕退求其次,也将他送予可靠的奉天,并差使你前去指导,朕……不辱使命。”

    “……”居士大惊:“为了保护他,而将他冷冻几千年吗?这根本是一厢情愿。”

    “朕不能违背父亲的愿望。”

    “父亲真是这个意思吗?他既然愿意为聪牺牲性命,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可怕的愿望?”居士难以置信:“主神难道从来不会考虑聪的意愿?”

    “考虑?朕已经作出最好的选择,几千年来安然无事,错不了。”

    “这就是主神的结论吗?”居士神色哀伤:“因为不懂得人类情感,所以做出残酷的判断?”

    主神微微偏首,如缎黑发倾泻而下,一双眼睛黯淡如岑寂夜色,仿佛无法理解这些话。

    与没有感情系统的主神谈论感情,的确愚蠢,居士决定跳过已经无法改变的过去,为明天要走的道路操心:“已经过去几千年,那些利益矛盾还存在吗?”

    主神以平板音调回复:“如果没有人发现他的价值。”

    不然?

    “价值?具体指的是……”

    “是这个时代所不需要的因素。居士,何聪是孽,但父亲说……必须有他。”

    孽?主神并不会撒谎,会这么说,必定有根有据,居士对真相感到害怕,这是新奇的感受,但他宁愿不懂得。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呢?主神,我要帮助他。”

    “你要帮助他。”主神轻声呢喃,唇角轻扯:“让他变强,当没有人能伤害他的时候,就让他离开方舟。还有,停止探究往事。”

    居士垂首沉吟片刻:書香門第“对呀……他一直希望离开方舟,我也想……离开。”

    精致的脸容依旧没有流露出情感,主神停止转动手球,注视着兄弟充满殷切期待的脸庞,问:“你要离开我?”

    居士单膝跑下,握住兄长搁在椅把上的手,额头轻轻抵住它:“主神,无论我们的机体相隔多远,我们的灵魂亲密如故。”

    主神轻颔首:“与人类相比,你的不足之处还有很多,在解决之前不得离开方舟。”

    “感谢主神。”居士乐得往兄长手背上亲了一记,后者冷淡如冰,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的居士依然自得其乐,径自祈愿:“我希望一切会顺利。”

    主神注视着时而惆怅时而幸福的兄弟,蓦地扔出问题:“居士,你知道朕为何不懂人类情感吗?”

    闻言,居士兴奋的心情稍稍冷却,他顺了顺兄长的长发,再拢拢衣襟,慢吞吞地说:“因为你不能感情用事。”

    “嗯,下去吧,朕要看着方舟。”

    “好,你要是倦了,就唤我来陪你。”

    “朕没有倦的认知。”

    “……”

    “下去吧。”再一句,主神已经调出方舟现况细细关注,状似无暇再理会兄弟。

    居士见了,轻轻点头,便回房里去寻思何聪的事情。

    待人离去,主神长睫轻阖,空洞无神的双眸注视着手中玉球,似是自言自语,又似与谁交谈:“朕不该懂得情感……”

    在浮空车上,何聪一直对奉天的辫子爱不释手,奉天烦恼着如何让纯种放手,却不想车子才抵达家门前,纯种便自动自觉地收手。

    奉天有些意外,撇开偏见,这任性的纯种其实挺懂事,总是挑着场面使性子。想着想着,奉天又怀疑自己患上了一种古老的精神病——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才会一边被纯种耍着玩儿,一边欣慰……得治。

    大步走回宅内,奉天急欲将纯种脱手,高声命令:“扶苏,侍候纯种梳洗就寝。”

    何聪掏了掏耳朵,实在不习惯这些文绉绉的话语,谁会想到万年后人类竟然越活越古老呢?真不如他的年代洒脱自在。不过何聪考虑到贵族的身分,也怀疑这只是贵族的特质,毕竟高贵的贵族总要一些特别彰显身份的高素质做陪衬才像样……例如复古。

    想罢,何聪揉揉眼睛,绿头发已经快步走来。

    “族长阁下,纯种阁下。”扶苏殷勤地行礼:“晚安。”

    何聪有挖鼻孔的冲动,但生生地压下去了。他并不喜欢绿头发,不为任何理由,因不喜欢而不喜欢,类似一种生物直觉,天敌的感觉。只是他当初不够机灵,在与奉天签合同的时候没有‘挑人’的条款,再加上绿头发的确没有做错事,他还是息事宁人,憋住了。

    “照顾他。”奉天扔下何聪,步伐那个优雅,步速却跟那个火烧屁股似地。

    何聪目送族长优雅地疾走,再看向绿头发灿烂的笑脸,也不多话:“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