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休夜正与西门吹雪交战,丝毫没有将目光分给这些后出现的陌生人。

    晏则游对系统说:【真想一剑戳瞎他的眼。】

    系统:【禁止暴力,还有一剑戳不瞎两只眼,你得出两次剑。】!

    第125章 目中无人

    休夜正和西门吹雪交手,当然不可能跑去戳瞎金九龄的眼睛,即使他本人为此十分不快。

    这份不快也表现在了他的剑中。

    西门吹雪目光灼灼,战意喷涌,只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尽兴。

    他以为休夜也是如此,然而当他与休夜对上眼睛,望见一片冰冷而阴郁的深潭。

    如同一瓢冰水顺头泼下,西门吹雪骤然惊醒。

    两位绝世剑客交手的结果让无数人震惊。

    双方未分胜负,因为休夜忽然厌烦地收剑,说:“不打了。”

    他一袭玄衣染血,浓重的神色逐渐晕染开来,阳光洒下,休夜整个人和他的剑一样闪闪发光。

    众人正看得上头,听到这话的惊愕不亚于吃饭吃得正香忽然被人掀了饭桌,傻眼了。

    司空摘星心想,我果子都顾不上吃了结果最后来个这?

    如果一定要让在场之人评判谁胜谁负,大约一半以上的人会选择休夜胜。

    西门吹雪剑术大成,是江湖之中一顶一的高手,“剑神”之称名副其实。

    与其并肩的有武当山木道人,峨眉派独孤一鹤,“天下第一剑”薛衣人,以及白云城主叶孤城。

    前两者年岁较长,经验丰富,唯有叶孤城西门吹雪两人年纪相仿,实力不论伯仲,江湖人大多将两人放在一起比较。

    而休夜,一十出头的年纪却比当年的凶神恶煞闯荡江湖的薛衣人还要戾气十足,剑术也不比那时的血衣人差。

    从这方面来说,休夜确实是赢了。

    只是年轻时的薛衣人若与西门吹雪交手,绝不会因为厌倦而收剑,顶着一身伤让彼此之间的比试戛然而止。

    西门吹雪深深地看他一眼,表情平静,默默收剑。

    比起休夜,他身上的伤更多。

    休夜真的不打算杀他。

    此人身上满是破绽,西门吹雪每一次抓住破绽出手,身上便会多一道伤。

    休夜总是化危机为机会,满不在乎。他的剑,是两败俱伤的剑。

    西门吹雪有自己的剑道,他最为不喜的便是手中握剑,却不诚于剑的态度。

    但与休夜交手之后,通过休夜的剑,西门吹雪确实体悟颇多,更深知自己与休夜绝无共同语言,所以无权置喙其态度。

    这和玉罗刹所担心的事情截然相反,毕竟他不是西门吹雪,无法预料到两人交手的后果。

    “多谢指教,受益良多。”

    西门吹雪对剑永远诚实,率先开口道。

    休夜轻飘飘地看他一眼,目光又像雪一般移开,落在一旁轻晃的枝叶上,道:“你杀不了我。”

    西门吹雪不语,尽管休夜的话不友好,但西门吹雪无暇反驳,他正疑惑于一件事

    ……为何休夜对他的剑法似乎十分熟悉。

    每一招,每一式,休夜都能很快做出反应,势头强劲,每一剑都不致命,每一剑都直迎直上。

    休夜的剑像他这个人,如胡地玄冰,天际翻滚的乌云,阴郁而凌厉。

    西门吹雪的剑是山巅雪,冬日风,同样凌厉,但一往无前,坚行己道。

    他们的剑根本上是不同的。

    西门吹雪很困惑,眼见休夜要走,他微微一顿,跟上。休夜瞥他一眼,目光飘向外圈那群看热闹的家伙,冷笑了一下。

    空气静了一瞬,有些人默默后退一步。

    司空摘星与众人相反,迎上去对休夜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闪着狡黠的光芒,休夜不理他,他也不恼,热情洋溢地为休夜清路:“各位都让一让啊让一让,休夜公子大战一场,要回去歇息啦!诸位有话想说就等哪天有空见着他了再说吧!”

    众人:……你谁?

    休夜默然不语,司空摘星在前开路,他便默默跟在对方身后向外走。

    这便让人以为他们是熟人。

    连跟在他们身后的西门吹雪也这么认为。

    金九龄眼睁睁地看着休夜从他面前经过,一身血腥气息,白发如雪,神色冷然,一个眼神都没甩给他。

    吴捕头倒是松了口气。

    没发生什么坏事就是最好的事。

    不过……这两名剑客的交手,比想象中的更加平和。

    沉浸在思绪中的吴捕头没有注意到身边同事投向休夜的火热目光,这事告一段落,晚间六扇门便买了些小酒,做了些菜,为金九龄接风洗尘。

    金九龄入四方城后才向六扇门打了招呼,便听说休夜与西门吹雪并肩而行的消息,于是急急忙忙下又跟在吴捕头身后,不曾歇息。

    吴捕头全名吴梦枫,曾与京中的铁手捕头有过共事之谊,有和铁手捕头同样的严肃谨。

    金九龄虽然不耐烦搭理他们,但面上丝毫不露,欣然接受。

    席上推杯换盏,金九龄打听到这些天围绕着休夜发生的事情,也知道了吴梦枫的忧虑。

    他这份忧虑,金九龄倒也能理解,毕竟自己也是为了休夜来的人之一。

    一旁有说得上话的捕头说起从下属那里听到的新奇事:

    “金捕头不知道,罗刹剑客恶名远扬,四方城中普通百姓对他敬而远之,结果前几日有一名少年竟然求他去剿匪!”

    金九龄有些兴趣:“剿匪?这事怎么会让他求他休夜头上?”

    “那少年跟着他游商父亲的商队四处行走,途经乎阑山被拦路抢劫,害了性命,商队中只有他一人活了下来。”

    那捕头说到这里,有些唏嘘,顿了顿,接着说道:“好在他父亲的故人在此,有个落脚的地方。”

    金九龄能猜出前后始末了。

    想必那少年心中有恨,而乎阑山山匪势大,无处报仇,便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休夜只不过是恰好出现的那个人罢了。

    吴梦枫一直默默听着,这时便道:“乎阑山的那群山匪不归四方城管,属地也奈何不了他们,而且他们的大当家,是黑龙寨寨主的远房堂弟。”

    尽管这个堂关系不知远到哪里去,但江湖中每一份关系都有其存在的意义。

    据说黑龙寨与这乎阑山的山匪逢年过节还会互相送礼。

    然而乎阑山的人是群山匪,自封了一个乎阑帮,不伦不类。而黑龙寨虽有名有姓,寨主在江湖上也颇有名气,结交各路英雄好汉,却与杀人夺财者往来,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吴梦枫只是随口补充,并无他意,金九龄却笑容一僵,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浮现出来。

    一想到黑龙寨,他便想到在黑龙寨里狠狠戏弄他一番的蛊师,风萧。

    若是蝙蝠公子不给他分派这见鬼的任务,金九龄绝对会追在离京的蛊师身后找茬。

    蛊师行踪不定,在汴京时金九龄不敢进京,他出了京城后,金九龄本有许多机会找他报仇的。

    乎阑山的事不过是众人随口一提,很快便略过,话题延伸开来,金九龄打起精神应付面前的这群醉鬼。

    吴梦枫闷闷地喝着酒,这时又忍不住想休夜和西门吹雪到底在做些什么。

    休夜和西门吹雪的交流异常平和,平和到跟在两人身边的司空摘星难以置信。

    远远地离开围观的群众,西门吹雪便邀请休夜随他一同回客栈处理伤口,没有拒绝的必要,休夜点头答应。

    待处理好伤口,西门吹雪又邀请休夜就此住下,隔壁的房间拾掇拾掇仍能住人。

    休夜的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嫌弃:“那个人住过。”

    正端着热茶送上门的小一默了默,悄悄瞥了眼西门吹雪。

    那间房是玉罗刹住过的,这家客栈更是他所有的。

    而休夜面前的的白衣剑客,更是玉罗刹的儿子。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道:“还有别的房间。天色已晚,不妨就此歇下。”

    司空摘星扒着门框往里看,送茶的小一退下,又狐疑地看他一眼,对他的身份一肚子疑问。

    而司空摘星无暇理他,对屋内迟迟不看他的两人道:“不对我说些什么吗?”

    休夜道:“你随意。”

    司空摘星:“你对我未免太随意了。”

    休夜面无表情。

    司空摘星入住玉罗刹那间房,房里的东西即使没有西门吹雪的吩咐,也被识相的小一收拾的一干一净。

    至于休夜,在离楼梯最远、最清静的一个房间歇下。

    只是无论如何,他都难以安睡,翌日清晨,西门吹雪看见休夜站在院中,剑尖凝露,摇摇欲坠。

    白发剑客眼睛中浓雾氤氲,他垂眸盯着手中的剑,神情晦涩。

    西门吹雪的到来打断了他的沉思,休夜放下剑,抬眼,视线交错一瞬,再度错开。

    离了剑外,西门吹雪似乎没有能对他说的话,而休夜似乎也不想听他说话,朝外走去。

    西门吹雪默默地望着他离开,关于剑,他还有许多许多想说的话,但休夜不是个论剑的好对象, 更不会配合他。

    于是西门吹雪打消了让休夜留步的念头。

    休夜走出客栈不久, 司空摘星便追了上来。

    同样是两个大冰块,司空摘星目前对休夜更为好奇一些,毕竟西门吹雪的人生只有他的剑,简单又纯粹。

    而休夜连在想些什么都让人迷惑。

    “住在我昨晚住的房间的那个人莫非是你的仇人?”司空摘星好奇地追问,“你怎么不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