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能比我好多少?”也不知是不是被铘给打断了根骨,符霄现在一点脾气也没有,连冲伽罗发火的力气都没有。

    伽罗一副无骨相的坐着,捏了捏衣袖上的纹线丝毫不在意符霄的话,他自然明白姜尤的意思,无非是将符霄扔进来恶心他。

    “外面如何?”

    符霄吐出嘴里的一口血:“我为什么要说给你听?”

    伽罗眉目微挑:“难道你不想知道你妻儿的下落?”

    符霄冷笑:“殿王在说什么傻话?当初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过,我的妻子曾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咒我永生不入轮回吗?不然我又何苦沦落到这个地步?”

    “因果报应,我种的因承受结的果,殿王曾嘲笑我的,只不过不知道殿王可还记不记得我为何沦落至这地步?”

    “知道,修炼邪法害的你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符霄古怪的看了眼伽罗:“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我沦落至今一大半都是你的功劳才是。”

    “放屁!”

    伽罗觉得这世间的屎盆子是个人都敢往他身上扣。

    “难道殿王想抵赖?”

    “清禅山,无极洞内,你亲自将我打折一只手,又抢了我门派秘籍害我被掌门逐出师门。”

    伽罗逐渐找回记忆之后对自己年少时修仙的经历还有些印象,不过他怎么不记得又符霄这号人物,更何况他根基好,凡人与他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即使这般,他怎么会去抢修仙凡人的秘籍。

    只不过看符霄的脸色又不像是在作假。

    “我为何要抢你秘籍?”伽罗思索再三都觉得这事情有古怪,他当时所在的门派可是第一大修仙门派,要什么会没有?

    “不就是为了拿回去好向你们掌门邀功吗?”

    这就更不对了!

    伽罗的眉头越皱越深。

    掌门是云梁,可云梁当时已经是神仙了,跟一介指不定能不能飞升的凡人较什么劲?

    可………

    符霄觑着伽罗阴沉的脸就知道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三分。

    “当初你做起事来心狠手辣,现如今又一副无辜白莲花模样给谁看?”

    伽罗轻轻吸了一口气:“退一步即便是我抢了你的秘籍,可我又没逼着你炼邪功走火入魔,屠了整个师门不说,还杀了你的老丈人掌门,最后连妻儿都没放过。”

    “师门不是我屠的……”尽管符霄的声音低不可闻,伽罗还是耳尖听到一点末音。

    伽罗觉得这世间的事情奇妙的很,他往日见到符霄恨不得把自己眼睛鼻子堵上,看不见他那张脸闻不得他身上的一丝气味,可如今他们却能在一间地牢里“和和气气“的谈论往事。

    “那天夜里我接到密信,师父他老人家暗中叫我回去,本来想给我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结果没想到我一到师父的院子里便闻到了血味,慌忙往里面一看,便发现师父躺在床边,胸口插着一把木剑。”

    “我顾不得自己的身份,急忙大声呼救,可半天没来人,等我出了院子才发现门里的所有人都死了,尸体被堆成了一座小山,血一直流一直流到我的脚边……”

    符霄说到此时神情已经有些疯狂,估摸着是想起了那时的景象,连声音都有些歇斯底里。

    “我没有屠师门更不可能杀了师父他老人家,我幼年便被师父抱回去教养,我不可能杀了他…不可能杀了他的。”

    “冷静点,符霄。”被挑断了经脉的符霄此时激动起来也只能在地上如虫般蠕动,衬着满身的血,即便是伽罗看的也有些心涩。

    “都是你,都是你,是你杀了我师父,是你屠了我师门!”

    伽罗眼瞥着朝他蠕动而来的符霄只觉得胃有些泛酸,表情有些冷:“你有什么证据,若果真是我屠了你师门,以你的性子即便是杀不死我也一定会纠缠着不放过我。”

    “杀我师父的剑是你们门派的木剑,清禅山特有的“一日禅”香木所制,我绝不会看错。”

    “可笑,就凭这个你就认定是我干的?”伽罗若是没记错,好像自己修仙那段日子里,拿的剑始终是郗玉插入他胸口的那一把银剑,“我从未用过木剑!”

    “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你当初刺杀老祖害的他差点死了的时候怎么不见现如今这般无辜。”

    “你伽罗现如今一副什么也不记得模样,当初若不是你抢我门派秘籍,怎么会有接下来的这些事,我师父的死,我那些同门的死与你伽罗都脱不了干系…………”

    “你说什么!”伽罗猛地打断符霄的谈话。

    “我门派那些人的性命……”

    “不是这句!我当初刺杀老祖?”

    符霄一愣接着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冷冷讽刺:“可不是,就是你身边那个老跟着你被你唤做呆子的郗玉。他可是九重天外的老祖……”

    “别废话!”伽罗眉心染上几分戾气。

    符霄见他不高兴心里反而幸灾乐祸起来晒笑:“当年他默默守在你身边多少年,你明里暗里遇到多少危险还不是他在暗中保护。可到头来换来什么,还不是你反手一剑。”

    “保护?”伽罗觉得脑子一阵发涨,他记忆之中,少年修仙的时候确实遇到过几次麻烦,可都是云梁及时赶到救下了他,怎么到符霄嘴里就变成了郗玉。

    符霄见他不信慢悠悠开口:“大荒山那次的你被腾蛇咬伤差点被毒死,你以为是谁采来仙草救下你又将腾蛇打得半死让你捡漏?”

    年少时的符霄曾也是人中龙凤,可自从伽罗出现之后,漆染这个名字便深深刻在了修仙之人的心中,符霄逐渐被人淡忘的同时也在时刻关注这个百年难遇的修仙奇才。

    三番几次的劫后余生,符霄一直以为是上天眷顾漆染,可自从变成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之后他才知道,什么上天宠儿都是屁话,九重天外老祖亲自庇护的人,他们凡人拿什么去比较。

    伽罗眼神变得茫然,他以前也曾刺伤过郗玉吗?为什么他的记忆之中没有这一段?更没有符霄所说的,一直贴身保护他的是郗玉,而不是云梁?

    “那团记忆断断续续好像是被人强行修改过一般……”

    伽罗猛然想起九招的话。

    难道有人修改过他的记忆?

    “难不成你都忘了?当初你未升仙以凡人之身刺杀上神遭遇反噬被你那什么掌门救回去难不成也忘了?”

    “你说云梁?”

    符霄神情恍惚:“你那个掌门也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竟然想趁着老祖受伤偷袭他,可惜最后被老祖差点一剑削了手腕。”

    “手腕?”伽罗皱眉,若符霄所说属实,那即便是云梁,那他的手腕也肯定会废掉。

    此时魔域疆外,云梁神情冷漠的看着姜尤,眼中戾气让一向放肆的姜尤也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你说什么?”

    “把符霄扔进伽罗的地牢中?”

    “属下知错!”姜尤没半点犹豫扑通一声便直直跪下。

    她面前的男人,明明一张斯文白净的脸却让姜尤觉得比她父王还要可怕万分,蛇向来天性警觉,危险来临的刹那便有预感,姜尤觉得自己若是刚才不跪下去认错,怕是连腿都要没了。

    一旁站着的姜骜脸色也变幻莫测。

    云梁揉了揉自己的右腕,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底下众人纷纷低着头更是不敢偷看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人物。

    与此同时,九重天上,目光所及皆是一片血海。

    殚精疲惫的将士们灰头土脸的坐在废墟之上,杨戬和露华一脸凝重的站在倒下的南天门旁边。

    “老祖果真是厉害,当年他是怎么一人抵万军的?”露华抹了抹脸,虽然没什么用,但也大概能看出那一张黑脸之下的俏容。

    杨戬显然也没好到哪去,这几天的大战,明显魔族的人在挑衅他们,把他们天界的将士狠狠压在下面按头狠揍一顿之后就撤退离开,等他们缓了半口气又如蝗虫过境一般。

    他们是在挑衅!

    不,更确切的来说是在用实力告诉他们,仙界自以为傲的大军在他们面前只是群随手可以踩死的蚂蚁。

    “你说魔族现在想干什么?”露华朝着一旁的杨戬问道。

    此时天界的气势低迷,将士们都垂头丧气,空中除了风声便是粗重的喘气声。

    过了一会,露华才听杨戬吐了口气:“大概是想告诉我们,九重天没了老祖便是个可以任由魔族揉捏的泥团罢了!”

    第七十五章

    青玉寻到明净时,他正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旁喝酒,没有任何责问的,青玉慢慢走了过去陪他坐下。

    月光很亮照在河面上倒映出一轮圆月,俩个人就这样并排坐着,好像赌气般的不先开口说话。

    可能是感受到身旁人的怨气,明净将酒递给青玉渐渐开口:“不问问为什么吗?”

    青玉表情晦涩嘴皮动了动还是摇摇头:“来的时候想问,现在又不想问了。”

    “青丘现在怎么样?”

    青玉表情更加晦涩,虽九重天还没腾出手来,但一同的妖界众族都在那造势青丘是妖族的叛徒,活生生将他们妖界拉入仙魔两界的纠纷之中,就近几天来躲在青丘外面的小妖就不下百只了。

    “无碍。”

    憋了半天,青玉语气强硬的开口。

    他一直活在明净的辉羽之下,现在瞧着秃驴这脸色,总该为他做点什么才好。

    “九重天呢?”明净半晌才又开口,不过短短几天未见青玉便觉得他脸色有些颓废,忍不住的开口,“你怎么了?”

    九重天大门的结界若是能被一剑那么容易的劈开,那魔族又何必在魔域里蛰伏那么久。

    “无碍。”

    原话被硬生生的堵回嗓子眼,青玉憋出一脸猪肝色。

    传闻被雷劈死的老祖忽然诈尸,趁着无人知晓,提着剑一路杀上九重天,打得魔族措手不及。

    前些日子还被打的苟延残喘的仙兵仙将也因此士气大增,显然一副后背有人,能与魔军再战五百回合的架势。

    明净终究还是不忍看到小狐狸怒气冲冲的模样,将人一把搂在怀里温声哄着:“最近可有人欺负你?”

    “没有……”

    “真的?你族里妖界那些老东西没有逼迫你?”

    “我说没有就没有,你烦不烦!”显然这一次的柔情攻势对青玉没有用,一把推开搂住自己的秃驴,青玉猛的站起来背对着月光居高临下地看着明净。

    或许是明净第一次见到这样认真发火的青玉,所以他的表情罕见的有些呆愣,手高举在半空中随即又有些无力的放下。

    “是羽族欺负你了吗?”明净舔了舔嘴唇看着青玉。

    “你老人家在九重天砍大门呢?怎么?还有空飞回来看一眼是不是羽族欺负的我?”

    明净:“…………”

    “你生气了?”

    “我敢吗?”

    “为什么要生气?”明净目光清亮的看着青玉发誓般保证道,“我一定会护好你和青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