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默感动得不行,含泪唤他“哥”。

    季家为了这场家宴煞费苦心,不仅菜式新颖,种类繁多,还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佳肴。

    酒过三巡,季老爷喝多了,搀着水莲的手夸耀,说这顿晚宴出自名厨之手,据说这位名厨早些年还当过御厨。季达明也喝了些酒,逗怀里的伊默说悄悄话。

    伊默拘谨无比,只敢吃面前的菜,腮帮子一直在动,捧着碗哼哧哼唧地喝汤。季达明凑过去看了一眼,原来是酒酿元宵。

    “喝了多少?”他暗自好笑,“里头可有酒酿,你别喝醉了。”

    伊默不以为然,吹开汤面上的桂花:“甜的,不是酒。”

    季达明也就随伊默去了。

    这顿饭众人吃得各怀心思,不过没人提及伊默的事儿,当着季达明的面也不敢使绊子,最关键的是,没人愿意触季老爷子的霉头,所以伊默渐渐放松下来,伸手够盘子里最后一只螃蟹。

    伊默没吃过螃蟹,也不知道这一大盘里有没有自己的份儿,所以挨到最后才动手,却不料有人抢先一步夹走了螃蟹。

    等了大半个时辰,却是空欢喜一场,伊默难受得快哭了,委屈地搁下筷子。

    季达明不喜欢吃螃蟹,嫌麻烦,所以一直没在意,等看见伊默难过,才后知后觉地问:“想吃什么?”

    伊默看了看四周,见真的是一只螃蟹也没有了,便哭丧着脸呢喃:“螃蟹……季叔叔……我想尝尝。”

    “螃蟹?”季达明愣了愣。

    “螃蟹没有了。”

    “你想吃螃蟹?”他有些稀奇。

    季达明觉得螃蟹吃起来麻烦,理所当然地以为伊默也觉得麻烦,此刻看这小孩儿垂头丧气的模样,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抬头看了看屋里的情状,打定主意离开。

    毕竟季达明能吃到现在,已给足了家里人的面子,于是他直接拉着伊默从正门走了出去。

    “季叔叔?”伊默慌慌张张地往回看,“还没……还没吃完呢。”

    季达明不以为意地笑:“他们不敢拦我。”

    “可我还没吃饱。”伊默气咻咻地揉肚子。

    季达明这回是真的笑出了声,牵着伊默往厨房走:“带你去吃螃蟹好不好?”

    “真的?”伊默瞬间来了精神,抱着他的胳膊蹦蹦跳跳。

    季达明笑着点头,走到厨房的时候里面还有下人在打扫,见了他,都吓了一跳。

    “还有螃蟹吗?”季达明进屋以后四处看了看。

    伊默已经兴高采烈地扑到了水缸边:“季叔叔,好多螃蟹!”

    “少东家?”下人凑上来为难地解释,“那些蟹是留给老爷做蟹膏的。”

    “一缸螃蟹还不够?”季达明蹙眉摇头,“先捞五六只蒸了,我明早让陈五再买就是。”

    下人唯唯诺诺地应了,走到水缸边卷起衣袖捞螃蟹。下人是老手,知道捏螃蟹壳的两边不会夹到手,可伊默不知道,有样学样地卷起衣袖,也把手往水里伸,结果被螃蟹夹了个正着。

    季达明没料到伊默这么不听话,听到哇的一声痛哭,赶忙跑过去,然而真看见这小孩儿举着被螃蟹夹住的拇指哀嚎时,却是又心疼又好笑。

    “季叔叔……”伊默满脸都糊着泪,“拔……拔下来……”

    季达明按着伊默的手腕走到水池边:“不能拔,越拔越紧,你要让它自己松开。”

    螃蟹沾了水池底,瞬间松开钳子,伊默拇指上却多出两道淤青,还冒着血丝。

    伊默盯着自己的手指头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季达明还没想好怎么安慰,伊默倒自己收住了泪,眼巴巴地跑回水缸边:“把你们都吃掉。”

    “小默。”季达明搂着伊默的腰,把人拦腰抱起,“怎么这么不听话?”

    “季叔叔,我什么时候才能吃到螃蟹?”伊默蹬着腿,急切地看下人洗螃蟹钳子。

    “回屋吃吧。”季达明怕伊默再耐不住性子伸手摸,硬是把人拉回了房。

    伊默等螃蟹等得坐立不安,面颊上涌起两团红晕,人也迷迷糊糊的。季达明坐在桌边冷眼瞧了半晌,忽然明白了。

    伊默喝了好几碗酒酿,有些醉了。

    “小默,来。”

    伊默寻声爬到季达明腿上坐着,眼睛亮晶晶得泛着光。

    “头晕不晕?”季达明亲了亲伊默的唇角。

    “不晕。”伊默回吻他,“季叔叔呢?我看见你喝了好多酒。”

    “四五杯而已。”季达明摇头,“放心吧。”

    蜡烛接连爆了几朵灯花,伊默和季达明安安静静地对视,脑袋越靠越近,最后额头相抵,都笑起来。

    “季叔叔,你顶到我了。”伊默故作不满。

    “小孩儿,你也戳到我了。”季达明不甘示弱地反驳。

    墙上的挂钟忽然打开一扇小窗,铜鸟弹出来又缩回去,紧接着摆锤当当当响了八下,把伊默的小帐篷吓没了。

    “哎呀。”伊默懊恼地把下巴搁在他肩头,“还想和季叔叔碰一碰呢。”

    仿佛是喝了酒的缘故,听了这话,季达明觉得自己身体里忽然烧起一团火。

    而伊默被他顶得颇为不满,愤愤地抱怨:“季叔叔,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