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泰五年十二月三十,除夕当天,护送凤鸣国三王子回国的梁王伍子昂带著护送的队伍和与凤鸣王签订的结盟书返回了京城。京城的士子和百姓们夹道欢迎。在伍子昂进京复命後,皇帝秦歌下旨:封梁王伍子昂的女儿伍萝衣为郡主,赐名香萝郡主;梁王此次有功,鉴於以往之功绩,特封贤王,名号梁伍贤王,免御前跪拜。

    圣旨一下,朝堂震动。伍子昂已经是梁王了,现在又多了一个王位贤王!一人身负双王这是绝无仅有的事情!朝臣们纷纷上书反对,太师林甲子更是激烈反对。但是咏春宴过後伍子昂在文人中的声望大增,对这道圣旨,文人们却拍手称快,直道皇上英明。咏春宴上出现的那些官员也纷纷站在伍子昂的这一边,这些支持加上秦歌的强压,伍子昂离权臣之位又进了一步。

    第84章

    火,漫天的大火灼红了人的眼。夜晚的大风助长了火焰的嚣张,那一盆盆、一桶桶泼出去的水转眼间就化为了水雾。大夥讥嘲地看著被它轻易踩在脚底的水,张开大嘴吞噬一切胆敢接近它的人。

    “父王!父王!”

    “陛下!您不能进去!”

    “滚开!我要救父王!”

    四周乱轰轰的,燃烧著的屋内,一人平静地盘腿坐在床上,微微勾起的唇角透出他心中的愉悦。一身洁白的绫罗,一袭披泄的长发。坐在这令自己痛苦、又曾令自己格外幸福的床上,他闭上眼睛,握紧一人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他等著大火的靠近。这一天,终是来了。

    ※

    九月的秋老虎比盛夏的炎热有过之而无不及,热气从开著的窗户透了进来,知了在树上“热呀热呀”地做最後的呻吟。不过御书房内却不见挥扇的奴才,也不见放了冰块的木盆。守在外头的温桂和阎日不停地挥著袖子,背後的衣裳都因太过炎热而透出了汗渍。可秦歌却一点也不怕热,天生体寒的他最喜欢的就是夏天。

    年初二月,秦歌便以羌部派人行刺大东皇上为由命伍子昂亲自领兵征讨羌部。由於与凤鸣的结盟,凤鸣军队没有出兵相助羌部,羌部的军队在双方交战之初就节节败退,不过一个月,伍子昂率领的大军就攻占了羌王的部落。羌王自杀,伍子昂按照秦歌的意思封羌部的另一个部落首领为羌王,羌部正式成为大东的属国。

    伍子昂原本就掌管内廷侍卫三万人,此次攻打羌部,秦歌又给了他八万兵马。在伍子昂六月中返回京城後,秦歌并没有收回那八万兵马,而是把这八万人连同内廷的三万人共十一万人组建成了皇家护卫军,由伍子昂统帅。伍子昂已经成了双王,如今手上又有十一万护卫军,一时间他的地位水涨船高,引得朝中众人惴惴不安。皇上对梁王的宠爱已经到了他们不能不理会的地步了。

    “皇上,太师求见。”

    御书房内,坐在书桌後的秦歌放下笔,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後平静地开口:“宣。”

    “老臣林甲子叩见吾皇──”

    “老太师免礼。赐座。”

    温桂抬来凳子,林甲子却没有起身。秦歌见状已知他这回是要说什麽了,对温桂摆摆手,温桂退了下去。

    “老太师有何事坐下说无妨。”

    “老臣的话皇上一定不爱听,老臣还是跪著吧。”

    秦歌的眼里闪过不悦,淡淡道:“老太师要说什麽?”

    林甲子磕了三个头,直起身子道:“皇上,老臣请求皇上免去梁王之职,收回梁王手上的兵权。”

    秦歌沈下了脸,林甲子毫不惧怕地说:“皇上,梁王回京不到两年,权势却已是滔天。老臣不敢想再过几年梁王的势力会变成如何。到那时,梁王一手遮天,皇上就是想治他也难了。”

    秦歌冷冷地说:“朕为何要治他?梁王对朕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朕信得过他。太师,朕曾答应过你,若梁王对朕不忠,朕一定会除掉他。可自从梁王回京後,他做得哪一件事不是为了朝廷,为了朕?朕知道太师的意思,但太师这样做岂不是会寒了忠臣的心?”

    “皇上……”太师心情沈重地说,“老臣是怕啊……梁王现在或许没有二心,但随著他手中的权势越来越大,他的私心就会越来越重。这才不过短短的一年多,柳家已俨然成了朝中第一大家,每日进出柳府的官员不知有多少,和柳家、梁王牵连的人也是数不胜数,如此下去,结党营私已是不可避免。”

    “即使梁王不愿,与他有牵扯的那些人也会为了各自的私语而左右梁王,柳家现在已经出了端倪,这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请皇上在事情没有变得更糟的时候削去梁王的王位,收回他手上的兵权,给他人以震慑,才能稳固朝纲。”

    秦歌的眉心微拧,他起身走到林甲子的跟前双手扶起了他,沈声道:“太师,柳家的事朕自有主意。您年纪大了,就不要去管这些朝廷的琐事了。今年的咏春宴比去年办得还要成功,朕希望明年会比今年还要好,朕就交给太师了。”

    “皇上……”林甲子还有话说,被皇上的眼神制止了。

    “太师,天太热了,您也要主意自己的身子,您回去吧。”放开林甲子,秦歌背起双手,不愿再多谈,也是赶人了。

    林甲子忧心忡忡地看了皇上一会儿,行礼後,躬身退下了。

    秦歌转身回到龙椅处坐下,他知道太师很失望,也很担心,但他只能这麽做。要让伍子昂成为权臣,一需要他自己的努力;二也需要他这个做皇上的努力。他知道自己心急了些,但又有何妨?伍子昂是他的“宠臣”,他这个做皇帝的就是要给他权势。这天下,谁都可能背叛他,伍子昂绝对不会!何况,伍子昂有这个能力做大东第一权臣。

    傍晚,伍子昂如往常一样来到了御书房。在秦歌的支持下,伍子昂在内阁早已站稳了脚跟。许多事旁人来不行,只有伍子昂出面才能办得成,也这是秦歌的一个谋划,只有这样伍子昂才能尽快在内阁中处於首位。

    太阳落了山,屋子里就没那麽热了。伍子昂进屋後规规矩矩给秦歌躬身行了礼。两人私下里早已是夫妻,这也是秦歌为何要借个名目免了伍子昂的跪拜礼。温桂关了窗,放下茶後就退了出去。伍子昂稍显严肃的脸上瞬间挂上了笑,他轻快地走到秦歌伸手双手按上他的肩膀,揉捏。秦歌舒服的吐了口气,闭上眼睛享受伍子昂的服侍。

    “我听人说太师今天又进宫了。”

    “为的还不是那些事。”

    秦歌不想多说,朝中反对伍子昂的声音很多,全部被他强压了下去。伍子昂笑笑,低声说:“唐靖他们这一年多做得不错,是不是该高升了?”

    秦歌懒懒地说:“你拟个折子给我,我批了之後你直接从内阁下旨。”想到了什麽,秦歌睁开眼睛看向正低著头凝视他的人:“赵平这阵子总是递折子说自己无法再胜任吏部尚书之职,这人平日里做事慢慢吞吞的,没想到还有点心思,瞧出我迟早会换了他。”

    伍子昂笑道:“他提出来总比你撤他的职要体面得多。在朝中沈浮了这麽多年 ,没这点心思怎麽成。只是我手上没有合适的人选,梁州七贤入朝还不到两年,一下子升得太快反而更落人口实,我现在已是让人嫉妒万分了。”

    秦歌又闭上眼睛,缓缓道:“所以我把他的折子退了回去。你的动作要再快点,我再给你两年的时间,两年後,吏部、户部、工部的官员,朕要清理一次。”

    “怎麽了?”伍子昂稍稍低下头,他看出这人的不高兴了。

    “朕听不少人说柳家这一年似乎很出风头啊。”每当秦歌不高兴的时候就会自称“朕”,而他不高兴的事情大多都和伍子昂有关。

    伍子昂异常温柔地亲了口秦歌,笑著说:“柳家的事我不是一早就跟你说过了?姑奶奶看著都不满了,我又岂能不知道?你想清理户部,第一个就得从柳家下手,他们现在这样正好。风头越足,落下的把柄也就越多。”

    秦歌复睁开眼睛,举起双手勾住伍子昂的脖子:“梁伍贤王呢?你现在的风头可谓是大东第一人呐。”

    伍子昂嘿笑:“我这不是托皇上的福麽?皇上让我出风头,我就出;皇上不让,我就乖乖做皇上的梁妃,不,梁後,我跟柳家不一样。”

    “梁後?”秦歌的嘴角上扬,“朕怎不知朕有个梁後?不是梁妃吗?”

    伍子昂龇牙:“我只做梁後,不做梁妃,而且皇上的後宫只能有我一个人!”

    秦歌放下手:“好啊。那梁後在後宫里就自己烧水做饭、洗衣收拾。如此贤德的皇後也是我大东之福。”

    “哈哈……”伍子昂也不恼,轻咬秦歌的耳垂哑声道,“那有什麽?烧水做饭可难不倒我,只要皇上身边始终有我一个就成。”

    “泼皮。”推开伍子昂,秦歌站了起来,回头,“到仁心堂去吧,陪我用晚膳。”

    “臣,遵旨。”伍子昂牵住了秦歌的手。

    “皇上,出事了!”阎日在外面低喊了一声,未经允许直接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