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日回头看了皇上一眼,赶紧把倒满水的杯子给皇上送过去,嘴里说:“奴,呃,我给您提木马子去。”喝着水,看着阎日急匆匆地出了门,秦嘉佑舒服地吐了口气,还是日日在身边幸福。

    阎日提来了木马子,秦嘉佑也不避讳,脱了裤子就尿。尿完了,他踢了鞋上床,嘴里又喊着:“日日,我脸疼。”

    阎日的眼里浮现心疼和懊恼,他让皇上哭太久了,真是该死。把木马子提出去,阎日很快端来一盆热水,给皇上擦脸,又拧了块热毛巾给皇上敷眼睛。

    “日日,我还没洗脚呢。”其实已经洗过了。

    “奴,我给皇上洗脚。”

    阎日又出去了。

    被父皇在宫里训练了半个月独立生活的秦嘉佑一来到阎日身边就成了没手没脚的废物。在阎日给他洗了脚之后,秦嘉佑又说自己还没洁牙,自然,阎日又给他洁了牙。

    好一顿折腾,屋内的油灯熄灭了。秦嘉佑躺在阎日的身边,一手和以前那样搭在阎日的身上,哭了太久的他也止不住睏意了。

    “日日,我明天有一天的休假,我明天晚上还在你这里,后天一早你把我送回宫。”

    阎日的心里一跳,皇上可以后天再走?压下不捨,阎日道:“皇上放心,后天一早我一定把皇上准时送回去。”

    “日日……”秦嘉佑揪紧阎日的衣服,“你等着我。”

    “我,会一直等着皇上。”大着胆子翻身抱住秦嘉佑,阎日闭上眼睛,只觉得就这么死了也值了。

    秦嘉佑撑不住了,紧揪着阎日的衣裳,没一会儿他就发出了轻鼾。在阎日离开的这半个月里,他一直都没有睡好。

    秦嘉佑睡着了,这半个月来同样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的阎日半个时辰后也支撑不住的睡着了。秦嘉佑的到来远远超出了阎日的预料,如果说之前阎日还会担心能不能回到宫里,那现在,他是一点都不担心了。哪怕要等几十年,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回到宫里,回到皇上的身边。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很沉,一直到天大亮了,阎日才第一个醒过来。怀里明显有着另外一个人,阎日刚刚醒来的混沌在这个念头闪过后瞬间清明。看着怀里仍在熟睡中的人,阎日捏了捏自己的脸,果真不是做梦!

    看一眼从外面透进来的亮光,该是不早了。看着皇上明显是哭过的肿着的双眼,阎日的心里疼疼的、酸酸的,又有一点点甜甜的。

    秦嘉佑是窝在阎日的怀里的,没枕着阎日的胳膊。阎日慢慢地拿开皇上放在他腰上的手,慢慢往床边挪了挪,见皇上没有醒来的迹象,他掀开被子轻声下了床。没有半点动静地穿好衣裳,阎日开门出去了。秦嘉佑咂巴了几下嘴,收紧被子继续睡。虽然床的舒适度根本没法跟宫里的相比,但秦嘉佑却睡得一点都不想醒过来,因为这里有他熟悉的气息。

    阎日从房里出来后先去提了一桶井水,把自己打理乾净,然后去烧水,等皇上睡起来之后用。接着阎日亲自去了守备军的厨房,关渡已经得到了宫里的消息,早已命厨房准备好了精致的饭食。阎日原本还想去给皇上做饭,眼看都准备好了,他让厨房一刻钟后把膳食送过去。以他对皇上这么多年伺候的经验,皇上也该醒了。

    果然,阎日还没回来,床上一晚上都没怎么动的人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眼皮动了动,有了醒来的迹象。

    “日日……”习惯性地喊了声,秦嘉佑在身前摸摸,没摸到应该在的人,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日日?他记得昨晚鼻尖有那人熟悉的味道的。

    眼前是一堵陌生的墙壁,秦嘉佑揉揉眼睛,又翻了一个身。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摆设,但是他却记起来自己为何会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了。

    “日日?”坐起来,秦嘉佑的眼里有了不安,日日不会又被父父和爹爹送走了吧。直觉爹爹不会骗他,秦嘉佑又喊了声:“日日!”

    “皇上。”一人在门外应声,接着门推开。

    秦嘉佑明显地鬆了口气,不悦地说:“你去哪了?我醒来不见你。”

    睡了一觉,阎日也恢复了应有的理智,他提醒:“皇上,您又忘了说‘朕’了。”

    秦嘉佑嘟嘟嘴:“在宫里我会说的。再说了,我在这里说我是皇上,那不烦死人呀。日日,我饿了。”

    阎日的嘴角有了一抹无奈又随皇上去的妥协的笑容,说:“我先给皇上打水去,洗漱完了就能吃饭了。”

    “日日。”秦嘉佑看一眼桌上的衣服。

    阎日走进来,问:“皇上今天难得休假,出去玩玩吧。”

    “不要。”秦嘉佑想也不想地回绝,“难得能见到日日,我才不出去。日日,吃完饭陪我玩竹签。”

    “……”不忍皇上一整天都闷在这里的阎日在看到皇上脸上的坚决后,还是点了头,“好。”

    先给秦嘉佑小皇帝穿上鞋袜和衣服,阎日端来热水给秦嘉佑擦脸、擦手、洁牙,又给秦嘉佑倒了水。做完这些,屋外传来通禀,早膳送来了。

    阎日出去拿了早膳,秦嘉佑坐在床上动也不动。如果知道儿子在阎日这里是这副德行,秦歌很可能把阎日送得远远的。不过出于某种原因,在暗处的小鬼並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太上皇,而是告诉了摄政王陛下。摄政王陛下听到后只是摇头叹气,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这一天,秦嘉佑就当真让阎日在屋里陪了他一天。两人玩了两把竹签之后就再没玩了。秦嘉佑枕在阎日的腿上在院子里晒太阳,跟阎日说他这半个月在宫里多有难熬,有多辛苦。听着皇上每天都除了读书之外还要跟着摄政王上朝、披阅奏摺,阎日为自己无法陪在皇上身边,无法为皇上分忧而内疚。

    闭着眼睛,享受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的舒爽,秦嘉佑面带严肃地说:“日日,我还不是太懂为何你比我大那么多岁,父父和爹爹就不放心你留在我身边。至于什么以后我身边会有旁人,我会看上旁人之类的,也许日后会有这种事,也许不会有。我还小,这些事都说不准。不过日日,我身边的人再多,也不能少了你。再好看的人、再年轻的人都不是你,你懂吗?”

    阎日细细地凝视皇上稚嫩的脸,低哑地开口:“我懂。皇上,只要您不嫌我老,不管您让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离开皇上。阎日这条命永远都是皇上的。”

    “日日,我才不会要你的命呢。”秦嘉佑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让他的眼睛眯了起来。抓住阎日的手,他一字一句地说:“日日,你答应我,不许老的太快。”

    阎日的身子猛的一震。

    “日日。”

    阎日的牙关紧了紧:“我,我会努力。”

    秦嘉佑摸上阎日记忆中就很是苍白的脸:“日日……你要等我哦。”

    阎日的眼眶热热的,重重地点头,说不出话来。

    毫不吝啬地对阎日大大的一笑,秦嘉佑又闭上眼睛,觉得这么多天的难受与委屈,在这一刻都没有了,全部没有了。日日,你要等我哦,等我长大,等我长得比你还要高。

    ※

    不管阎日和秦嘉佑多么不愿意,却无法阻止太阳的西斜,月亮的出现。又到了晚上了,秦嘉佑被阎日伺候了洗漱之后躺在床上,躺在阎日的身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明早,他就要回宫了。下次也不知何时能再出宫来看日日。阎日也睡不着。下一次见到皇上不知会在何时。两人的心里虽然都很难受,但谁也没有红了眼圈。

    就那样沉默地彼此相拥着,还年幼的秦嘉佑最终仍是抵不住睡神的召唤,不过在临睡前,他咕哝了一句:“日日……睡吧,不睡觉,老的快……”

    阎日的身子一颤,马上闭上眼睛。他答应皇上尽量不要老的太快,那他可不能一夜不睡啊。有如此的重任在身,阎日在怀里的人传出平稳的呼吸声后,他也昏昏欲睡了。

    天濛濛亮时,阎日被一种侵入领地的感觉所惊醒。睁开眼,他就看到窗外明显站着一个人。

    “阎日,皇上该回宫了。”是孔谡辉。

    阎日警戒的心瞬间归位,看一眼还在熟睡的人,阎日咬咬嘴,大逆不道地摸上换上脸,最终,还是没有忍心把皇上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