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得含糊,孔谡辉却听得明白,眼睛眯了下,他低声说:“难说。这事肯定得让老太太知道。不然梁皇也不会要求仁心堂外的小鬼和侍卫全部撤离,瞧着架势,也像是要说什么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事。”

    温桂看向站在皇上寝房门口的阎日,想了想还是作罢。那傢伙就算知道也不会说。只要牵扯到皇上的事,阎日绝对是第一衷心人。

    “温桂,你们都退下吧。”书房内传出伍子昂的声音。温桂和孔谡辉的心肝颤了下,赶紧离开,也更加觉得自己是猜对了。

    书房里,当着姑奶奶的面,伍子昂第一次不用避讳地搂着秦歌的腰,另一手则搂在儿子的肩膀上。瞧这三人在一起的温馨模样,范伍氏的心里咯噔一声。

    看了秦歌和儿子一眼,伍子昂深吸一口气,道:“姑奶奶,我和秦歌两情相悦多年,却苦于君臣之隔。今日终于得以昭告天下,有件事,我也不想再瞒着姑奶奶了。”

    伍子昂说的是“秦歌”,不是“太上皇”,范伍氏握紧拐杖,莫名的有些紧张了。这三人坐在一起,范伍氏只觉得皇上秦嘉佑与两人都是那么的像。

    搂紧儿子,伍子昂哑声说:“姑奶奶,嘉佑……是我的儿子,亲生儿子。”

    “呵!”范伍氏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她震愕地看向太上皇,太上皇难道把子昂的儿子推上了王位?!范伍氏的眼睛花了。而伍子昂的下一句话,直接把她手里的龙头拐杖震到了地上。

    “子君……是秦歌为我生的,是秦歌与我的骨血。”

    “咣当!”

    范老太太的脑袋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记得一句话:“子君……是秦歌为我生的,是秦歌与我的骨血。”

    一向懂得看人脸色的秦嘉佑小皇帝这次却不知是怎么的了,似乎还觉得他的太姑奶奶吓得不够彻底,他嘟嘟嘴,软软地说:“太姑奶奶,您看我的鼻子跟爹的一模一样。”

    范老太太白花花的眼前陡然出现两个鼻子,一个是秦嘉佑的,一个是伍子昂的。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人搂住了她。

    “姑奶奶,您冷静冷静,可千万别吓着。”是伍子昂。

    能不吓着么!能不吓着么!能不吓着么!范伍氏愣愣地扭头,嘴巴张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鸣王何欢的住处,被要求退下的四人不敢退得太远,以免主屋有什么事他们赶不及,所以商量过后就到鸣王这边来暂时落脚了。昨晚跟侄子出去玩到大半夜才回来的何欢刚睡起来。一听伍子昂把老太太接进宫了,他第一句问的便是:“伍大哥是要告诉姑奶奶了吗?”

    孔谡辉拨了一颗花生,只吃不说。温桂看看没意思开口的申木和阎日,按捺不住内心的煎熬,不确定地说:“我们猜着是,不过也不能肯定,皇上让咱们都退出来,该是说什么重要的事。”

    打了个哈欠的何欢趴在阎涣的怀里咕哝道:“姑奶奶一直不知道佑佑是她的亲孙子,可佑佑知道自己的身世,我觉得应该告诉姑奶奶。再说了,老太师都能知道,姑奶奶更应该知道。现在伍大哥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皇后了,还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呢,不然佑佑多可怜呀。”

    阎日的眉心跳了跳,沉闷地说出一句:“太皇受的罪本来就应该让伍家的人知道。”

    哟,阎日居然说话了。孔谡辉不吃花生了,拍拍手上的花生皮,他有点不满地说:“咱们几个里也就你和容太医知道太皇当时遭了什么罪。现在你就是说又有几个人能体会到呢。”

    阎日抿抿嘴,不吭声了,那件事他不是不懊悔的。尤其现在皇上那么信任他,每次看到皇上,他都更懊悔。

    孔谡辉拍拍阎日的肩膀,趁机劝说:“以后有什么事不便对人说的,起码可以跟咱们几个说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都是太皇信任的人,也是皇上信任的人,你衷心是好的,但有时候衷心反而会办坏事。”

    阎日手里的花生咔嚓一声碎了,他点了点头。嗯,这块朽木还算可雕也,孔谡辉继续吃花生。

    何欢到没有想那么多,而是担心一件事:“姑奶奶受得了吗?”

    温桂想也没想地说:“老太师都接受了,姑奶奶应该更没问题了吧。怎么说皇上也是她的亲重孙啊。”

    想想也挺有道理,何欢没那么太担心了。主要是姑奶奶比老太师的年龄还要大,他是有点怕姑奶奶一个激动之下身子受不了。

    这边几人刚想着若太上皇和梁皇把皇上的身份跟姑奶奶挑明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伍外头就传来一声他们熟悉的大喊:“快去把容太医叫来!老太太晕过去了!”

    “啊!”何欢腾地坐了起来,反应最快的孔谡辉和阎日已经飞出去了。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不会吧,难道真被他们给猜中了?!

    守着何欢的阎涣赶紧提醒:“快过去看看!”

    几人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就往外冲,老太太若是受了刺激出了什么事,那可就糟糕了。

    ※

    书房里,范老太太面色不是太苍白地躺在榻上,双目紧闭,嘴唇还带着昏迷前因为过于激动而不由她控制的颤抖。被皇上特地要求今天要在太医院守着的容丘被孔谡辉直接抓着一路飞了过来。也是容丘的承受能力足够强,要换了别人,哪个不会武功的被人这么一路拎过来恐怕自己也晕过去了。只喘了几口气,容丘迅速来到榻边给老太太检查。秦歌隐晦地说了句:“老太太知道一件事可能是吓着了。”

    容丘手上的动作一顿,明白了。他掀开老太太的眼皮看了看,又查了查老太太的脉,然后取出银针在老太太的头顶、太阳穴和手上扎了几针。不一会儿,范老太太呻吟了两声,终于喘过那口气来了。伍子昂赶紧爬过去紧张地低唤:“姑奶奶,姑奶奶……”

    同样被吓到的小皇帝秦嘉佑靠在阎日的身上,一张脸倒是比太姑奶奶的还要白。想他哪里见过老人家突然晕过去这种事,想到自己的身世把太姑奶奶给吓晕过去了,他有点想哭。他是父父生的又怎么了么,他也没觉得自己跟旁人有什么不同啊。阎日低头看了看皇上,忍不住把双手放在皇上的肩膀上给予无声的安慰,说实话,心里是有点失望的。连老太师都接受了,这范老太太怎么就接受不了呢。

    “唔……”

    胸膛剧烈地起伏,范老太太的眼睛缓缓睁开。她听到伍子昂叫她了,不过睁开眼睛的她却没去看伍子昂,而显得很着急很激动很急切很伤心很心疼很怎么怎么地往伍子昂的身周看,嘴里虚弱地喊着:“皇上……皇上……”

    伍子昂马上回头去找儿子,秦嘉佑嘟嘟嘴,走了过去:“太姑奶奶。”

    他不叫还好,这一叫,范伍氏眼里的泪唰的就出来了。她微颤颤地伸出自己枯槁的手,嘴唇更抖了:“皇上……”

    最见不得老人家哭的秦嘉佑被这种场面给影响了,眼圈也红了。他走上前握住老人家伸出的手,又叫了声:“太姑奶奶……”

    “……皇上!”范伍氏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伍子昂,一把将秦嘉佑扯到自己的怀里,紧紧抱住,直接哭出了声:“皇上……皇上……太姑奶奶的皇上呀……太姑奶奶让你受委屈了……让你受委屈了……”

    “姑奶奶,您别哭,伤身。”刚刚还在担心的伍子昂见状吐了口气,他还以为老太太是因为无法接受给气晕过去了。不过现在看起来还是无法接受,不过是无法接受他隐瞒了这么多年吧。

    老太太一哭,秦嘉佑更受不了了,不一会儿,这组孙俩就哭成了一团。秦歌朝还在屋里的几人瞧了一眼,申木赶紧招呼大家离开,容丘也退下去了,不过他没回太医院,而是在外头一边跟孔谡辉他们聊聊,一边等着。

    一屁股坐下来,何欢低呼一声:“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姑奶奶接受不了呢。”

    容丘看过去,左右瞅瞅没外人,他低声问:“是不是太皇他们告诉老太太……”

    其他人都点点头。

    “怪不得。”容丘不多问了。

    ※

    范老太太这回是生气了,真的生气了。不过她不敢气太上皇,那就只能气伍子昂了。抱着皇上,范伍氏很是用力地捶了伍子昂几拳,气得全身发抖。

    “你怎么就能狠心一直瞒着姑奶奶呢!你怎么就能这么狠心呢?!”不解气地又捶击拳,范伍氏抱紧怀里的人,“姑奶奶是那么不讲理不懂事的人吗?你怎么就那么狠心让姑奶奶和皇上不能相认呢?我可怜的皇上……太姑奶奶让你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