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吧,给他擦擦脸。”程锋道,“哭多了头疼,让他喝杯水。”

    “是。”玉珠行礼,匆匆往屋里跑。

    程锋就在屋外等着,直到房里的灯熄灭,程锋才找来玉珠和卓夏,问这一天宋羊都做了什么。

    玉珠和卓夏一五一十地说明,连对话都复原,程锋听完,说了句“这样啊”,然后便沉默了。

    他挥退所有人,一个人静静坐着。他头一次知道,每天都对他笑着的宋羊,原来也这么不安。

    他一直觉得,宋羊是一只胆小的羊羔,跌跌撞撞地活着,偶然发现一个安逸的地方,便一头扎进来。当他发现这片安逸之地属于一头恶兽,他还会留下来吗?所以,不想吓跑小羊羔的话,恶兽一定要藏好自己。

    他没有想过,或许小羊羔早就发现恶兽了,之所以愿意留下,不是因为贪恋安逸之地,而是因为发现恶兽不会伤害自己。

    宋羊大哭的模样在眼前挥之不去,一声声质问盘旋耳边,程锋深深地低下头,用手捂住脸。

    为什么他这么爱宋羊,却还是伤了宋羊的心呢?

    第136章 “答案略”

    之后的几天,桂花巷子的程家都没有一点儿笑声。

    所有人都知道公子和主子吵架了,很严重的那种。

    “他吃完了?”程锋坐在饭桌前,没什么表情地问。

    “公子吃了半碗,就说不吃了。”玉珠答道。

    “你是他的贴身丫鬟,总要劝他多吃点。”程锋微微皱眉,又吩咐道:“晚些时候送点心过去,交待巴月和半月,宋羊想吃什么,都给他做。”

    “是。”玉珠恭敬应是,有心想再说两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默默退下了。

    这几天,公子和主子都分房睡,饭也不一起吃,连面都不见,这在以前是前所未有的!

    他们这些下人不知道主子和公子到底怎么了,两个人明明惦记着对方,却一句话不说。

    公子整天待在屋内,除了吃饭就是躺着,主子则每天在屋外站着,一言不发地想些什么。

    真是急死他们这群下人了。

    “公子,主子听说您吃完了,才开始用饭。”玉珠又来宋羊这里汇报。

    宋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华容道,“哦。”

    “主子听说您才吃小半碗,担心得很。”

    “嗯。”

    “主子还说,您想吃什么,都可以让灶房做,不用考虑忌口哦!”

    “哦。”

    “……”玉珠没话说了,委屈地苦着脸,垂首站在一边。

    宋羊也抠着华容道边缘的木毛刺儿,心里堵得慌。那天后,他不知道怎么面对程锋,逃了一顿饭,程锋便像是怕再惹他哭,很有眼色地主动避开了。

    不会是不想见我吧?宋羊胡乱猜着。

    如果早知道把问题都挑出来,会变成这样的局面,他就应该忍……

    忍不了的!

    宋羊不想放任问题到了“覆水难收”的程度,再迎来一个难堪的结局。

    不如就趁双方还体面的时候,把问题讲清楚,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就散了。

    散了……

    宋羊呜一声,一脑袋抵在桌面上,发出“咚”一声。

    心里好难受哦。

    “公、公子……”玉珠吓到了。

    “你在啊?”宋羊也吓一跳,他还以为屋里没人了呢。

    玉珠正要开口,就听宋羊说:“玉珠你先出去吧,我要躺一会儿。”

    玉珠知道公子这几天常常躺着,心里担心公子躺出毛病来,又怕多嘴会让公子反感,只好无言地退下。

    宋羊蜷缩在床尾。这一次,他不知道怎么去和好了,也没有勇气再做率先迈出那一步的人。

    扯过被子蒙在头上,宋羊闭上眼睛,干脆什么都不想。

    玉珠走出屋子,就看到主子又站在屋外,沉默的,像尊石像。

    “公子躺下了。”玉珠小声道。

    “嗯。”程锋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也许他想进去,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这几天,他一遍一遍地想宋羊问他的那些话,一遍一遍地想宋羊为什么会那样说,在推测宋羊心理的过程中,渐渐体会到了宋羊猜测他想法的心情。

    “主子,这些话本子里有写到吵架的夫妻怎么和好的。”卓夏收集了一堆话本子,做好标注,呈给程锋。

    “嗯,放那吧。”程锋道。

    卓夏急了,“主子,您不会不想跟公子和好吧……嘶!”他看向卓四季,掐我干嘛?

    卓四季瞪他一眼,把人赶出去,把那些话本子通通收起来。

    程锋抬头看他,“收起来做什么?”

    卓四季心里也憋着一口气。闻言道:“主子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这些话本子里的又不是公子。”

    “嗯。”程锋又低头继续看公务,至于有没有看进去、看进去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