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用?”太子冷冷地看着皇帝。

    “闭嘴!”

    “你告诉我,这有什么用!”太子一字一句,咬着牙,字字从嘴里挤出来问他。

    他们这一生,已经把这宫里搅死了。

    现在,这不再是他们的天下了,他不允许,他们一个死了,一个快要死了,还要折腾他们这些活着的人。

    “你再多嘴一个字!”皇帝眼睛是红的,脸上满是杀气。

    “她死了……”周容浚甩掉他的手,拿出袖中的帕子直擦手,“你不愿意承认,那就陪她一块死。”

    这时一宫殿的人,不是他的人,就是皇帝的人,听到他这句话,没几个人敢抬头,皆屏息看着地上。

    柳贞吉拉着儿女跪在一边,看着最尽头床上的尸体,不明白帝后这一生,到底是谁不正常,以至于她死了,都不能安安静静地过。

    “来人……”

    “呵。”

    “把他拖出去宰了,宰了。”

    “你以为这还是你的皇宫?”

    祖父与父亲一直在争吵,那声音越吵越大,那巨大的声音中,藏着她祖父浓重的悲愤——辰安在一旁看了许久,最终站起了身,走到了周文帝面前。

    周文帝正抬起手,狠狠掴了周容浚一巴掌。

    他手收回来的时候,被周容浚快速地抓住。

    “反了……”周文帝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可一低头,就看到了周辰安。

    “你不要再说了,她都知道的。”

    周容浚的那一手,拦住了周文帝带到人。

    周辰安朝她父王浅浅地一笑,笑容稍纵即逝,她平静地对周文帝说完,就去拉他那只被她父王捉住的手,带他往前走,“你去陪陪她吧,安安静静地陪,她说你们吵闹了一辈子,这两个月,是她过得最好的时候,不要临到要结尾,还要回到过去。”

    周文帝没有说话,不过他血红的眼睛,踉跄的脚步,皆透露了他的魂不守舍。

    “祖母说,她等你,等到你才走。”

    周辰安说完,松开了手,退到了她母亲的怀里,满脸的苍白。

    “嘘……”柳贞吉吻着小女儿冰冷的额头,与她道,“不说了。”

    周辰安抬了抬眼皮,慢慢地垂下了眼,在她母亲的怀里睡了过去。

    朦胧间,她感觉到她母亲滚烫的泪掉在了她的脸上。

    她母亲是知道的吧?

    她每次通灵都有违天命,老和尚借给她的命,也不知道能用几次。

    皇帝到后半夜,就已经完全清醒了。

    宫里的掌事姑姑不敢进殿,在外等着太子妃拿出章程。

    柳贞吉一直等着周文帝放话,写旨发丧。

    宫里,已经挤满了大臣。

    丞相在外,正等着写圣旨。

    “你那太子呢?”周文帝在眼睛再也看不见后,把怀中的皇后放到了枕头上,摸索着给她盖被子时发了问。

    “在殿外候令。”

    “叫他进来。”

    柳贞吉起身,去叫了周容浚进来。

    周容浚在殿外跟大臣们在商量皇后大殡期间的朝政事,被太子妃带着哀求的眼神走了进来,神情还算克制。

    周文帝已经不能再看到眼前的儿子了,可就是眼前一片漆黑,他也还是觉得他们父子之间,从来没有这么陌生过。

    他以前看重的狮王,成了太子,也还是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

    就像当年他父皇死前,拿抖着的手指着他,说,“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没想成,到了这一日,他也想跟他的儿子,说这样的话。

    他一直都逼迫着他的儿子们成为最强大的人,只要他们强悍,担得起这个国家,他们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欣然接受。

    只是人自己先前以为然的,往往最后那个最不愿意的,也是自己。

    “皇后殡天,朕欲布告天下,圣旨由你来写,朕念。”周文帝敛了悲伤,语气淡淡。

    “我让丞相拿笔墨进来。”

    周文帝没有接话,他感受了一下手中冰冷的手掌,才接道,“去吧。”

    周容浚走后,柳贞吉跪下,感激道,“多谢您。”

    不管如何,皇后逝世的圣旨由太子来写,是皇帝给太子的脸面,太子再不为母所恸,也会被这道圣旨掩过去。

    这时候皇帝能做到这一步,柳贞吉是真心感激他。

    “裕渝呢?”

    “皇祖父,孙儿在这。”

    “你过来。”

    “是。”

    一直跪着不动,也没睡着的周裕渝在他母妃的眼睛下,起身走到了周文帝的面前。

    “之前你说的话,朕听进心里了。”周文帝伸出一只手,摸了下他的头,淡道。

    平静了下来的周文帝,从骨子里都透出了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怠懒,因此他说话的语气都轻了,听在周裕渝的耳朵里,心性还孱弱的皇太孙红着的眼睛又掉出了泪,“皇祖父,是孙儿放肆了,孙儿不该和您那样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