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晚皱起了鼻翼,叹了口气。

    “……”

    云卿羽并没有睡着,在耳边传来第三声叹息时,终究缓缓掀开了双眸,淡淡道:“叹什么气。”

    “师兄!”

    见云卿羽醒了,知晚惊喜抬眸,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说,琢磨了半晌,憋出来一句:“你还能活几年?”

    这家伙七天没跟他说话,开口的第一句竟是问他还有几年好活?

    到底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没有在某人翻窗时就立即把她扔出去的自己疯了。

    云卿羽寡淡地阖上双眸,语气难辨道:“你不三更半夜盯着我看,我还能多活几年。”

    某人语气里满是惋惜:“就几年啊……”

    云卿羽:“……”

    知晚看着云卿羽好看的脸,失魂落魄道:“可是我舍不得你。”

    云卿羽丝毫不为所动:“舍不得就舍不得,流什么口水。”

    “诶?”

    知晚下意识地抹了抹嘴角,却啥也没抹到,在发现云卿羽还闭着双眼时,才彻底发现自己上当了。

    她忍无可忍,瞬间起身:“师兄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不是……”

    轰隆——

    话落的一瞬间,一声巨响,宛若平地惊雷,硬生生地把知晚的秘密给噎了回去。

    完了,冒充人家天打雷劈遭报应了。

    知晚花容失色,惊得抱住了云卿羽:“我要被劈了!救救我!”

    “……你若是被雷劈还抱着我的话,”

    感受着脖子间的重物,云卿羽忍无可忍,一把掐住她的小发髻,提溜了起来,斜她:“我连几年也活不了了。”

    他将知晚拖了出去,庭院中,长空万里,绮丽而绚烂的烟火升腾而上,蓦然绽开,如火树银花,万千星辉。

    轰隆——

    又一道声音响起,清脆悠长,正常人细细听去,还是能分辨出其跟雷声的差距的。

    当然,心虚的人不是正常人。

    漫天旖旎下,云卿羽依旧淡然,道:“这是合峰会前的祭典,执法堂鸣礼炮,放烟火,五峰峰主派仙鹤洒红包锦囊。”

    话落间,仙鹤掠过,一只锦囊掉落眼前。

    知晚兴奋不已,连忙去捡,拆开一看,惊喜不已:“师兄,快看快看,这里面有十个灵石耶!”

    云卿羽不屑一顾:“没出息。”

    知晚不高兴了:“这可是十块灵石!”

    她补充道:“能在食楼吃一顿饭,买十株药草,二十件衣裳,一百颗东海珍珠!”

    “……”

    云卿羽哑口无言,某些人,真的是掉进钱眼子里了。不过,他也很快发现了盲点——

    “你在食楼请我们吃的那顿饭,就花了十块灵石?”

    知晚瞬间心虚了:“这个嘛……”

    她挠了挠脸,眼神漂移,心中正想着该如何解释,因此丝毫没有察觉到长空中的一颗烟花星子,正在精准无误地朝她脑袋瓜子掉下来。

    云卿羽神色一敛,长袖微扬,将知晚拢在身下,替她挡下了这颗烟火星子。

    烟火星子噗嗤一声,将他雪白的衣袖灼出一个洞。

    漫天烟火,灯火阑珊,知晚藏在雪袖之下,抬头望着云卿羽。他亦垂眸,呼吸近在咫尺,知晚的心忽然也跟烟花一样,砰地炸开了。

    完了,是心动的感觉。

    她心想:秦知知的事,还是不告诉云卿羽了。

    云卿羽望着她,沉默些许,却忽然道:“多少灵石?”

    知晚:“什么?”

    云卿羽笑了笑,动人心弦,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动听:“你猜,我这件烧坏的衣裳,要赔多少灵石?”

    “……”

    知晚摸了一把他的衣襟,锦缎柔和,质感高级,还纹着精致淡雅的竹纹,没看错的话,用的是名贵的天蚕丝。

    真希望看错了。

    知晚不着痕迹地收回爪子,忽然望向长空,惊叹道:“你看这烟花,真好看啊!”

    云卿羽笑了:“……算了。”

    明月当空,连绵万里,何曾是两乡。

    小周天北部,千里之外的大衍宗,谢行舟独坐在月色之下,正在参悟剑法。

    他眉间紧皱,冒出冷汗。

    这么久了,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只要一静下心来,脑海中还满是知晚离开他的那一幕?

    魔渊里,煞气连天,漫天乌云笼罩下,知晚一把推开了他,独自挡下魔物:“师兄……你要活下去!”

    他心如刀绞。

    大衍宗里,三年等待,知晚终于醒过来,望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秦知知,不哭不闹,只问:“师兄,那是我的双胞胎妹妹吗?”

    谢行舟哑口无言,满是愧疚。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知晚比起从前,少了几分温柔,多了几分狡黠。她会故意把土洒到自己身上,会当众揪住狼狈的自己,会趁着别人不注意,诱骗别人替她论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