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说不定可以联系上那边。”诸伏景光说着拨打出电话。

    电话接通的速度很快,另一边传来回应的声音。

    “hiro?你那边结束了?怎么了?如月应该会给你们说明。”

    “是结束了。不过……应该怎么做?”诸伏景光看向“远川明”。

    “……看他自己的意思喽。我以为这次能成功的,不管怎么说,情绪拟态做的还不错吧?”

    “是啊——你是不知道生气有多难受吗?!”“远川明”拖长了声音质问道。

    “我知道啊。感情真是可怕的东西。抱歉,这次看起来也失败了。自毁程序大概已经启动了。你还有什么遗言吗?‘明’?”

    “我没有。”知道自己的基础数据是来自于三月弥生之后,那种偏激的情绪仿佛就从他身上消失了。

    “你不想想自己失败的原因吗?‘明’会杀掉你?你在说什么呢?”

    “啊,做的太像就没有意义了。毕竟,就算在我看来‘他’还活着,但是对原本的那个意识来说的的确确是死掉了。”

    “远川明”存在的意义,不过是提醒三月弥生,他是活下来的那个。

    他是活着的人。

    因为他的失误,因为他的无能,家人死去了,但是他还活着。

    今后的每一天,每一天,他都必须拼尽全力活下去,不然根本就对不起死掉的人。

    “差劲的家伙,明明只是为了自己逃避吧?”“远川明”点明三月弥生自欺欺人的那个事实。

    “也许。……”沉默蔓延了一阵子,三月弥生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现在在哪里?”如月问道。

    “医院?”

    “具体位置?”如月又问,他有种不妙的感觉。

    “……太平间。”电话对面的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了。

    “你怎么和太平间杠上了?”

    “翻车了啊!”电话对面的三月弥生哀嚎着,“那个超可爱的无头护士小姐姐拿砍刀追了我十一层楼啊!”

    “……。”

    沉默在蔓延,根据三月弥生的说法,松田阵平能够在脑海中拼凑出一幅恐怖片的画面,但是对方的这种描述方式平白地带上了一种喜剧色彩。

    松田阵平:我不理解,我大为震撼.jpg

    “她都没有脑袋,你怎么看出来她可爱的?”如月叹气,深知三月弥生又犯病。

    要用精神病人打败妖魔鬼怪。

    “气质啊,气质啊。”这边的弥生和电话另一边的三月弥生异口同声,看得出来是一组数据了。

    “看看那发达的肱二头肌,看看那提刀追杀我十一楼不喘气的架势,我一眼就知道她彪悍如同山中母老虎!”

    “她都没脑袋,她拿什么喘气给你看!”如月吐槽道,希望另一个副本里的三月弥生能够头脑清醒一点,尊重一下那些兢兢业业的“恶鬼”。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种风格的?”三月弥生喜好变得快如龙卷风摧毁停车场。

    “强势一点的女孩子也很帅气不是吗?”三月弥生还在插科打诨。

    “……你清醒一点,那个年纪,你应该喊阿姨。”弥生开口说道,八月还在挣扎着矫正三月弥生没吃一斤毒蘑菇都养出来的可怕审美。

    而这边的三月则是,累了,躺平,反正他这边的副本推完了,接下来不管什么事情都是与他无关!!!

    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停止思考,人生美好。

    “……别了,我不想再被追个十一楼。”

    “三月,你需要帮忙吗?”诸伏景光有点担心地问道,虽然三月弥生以一种很乐观的态度在讲故事。

    “不要过来!”声音激动了一下,但是马上声线又被拉回之前的状态,“你们过来当小点心吗?之前和hiro见面算是破例了,毕竟我们不在一个区。结束了就赶紧走,八月帮我喂一下章鱼。”

    “章鱼?”弥生坐在井边缘的石头上,听到三月弥生说章鱼的时候,表情有点愣。

    “什么章鱼?”

    “你背后那个……”如月扯了扯嘴角说道。

    “背后……”弥生愣了一下,有滑腻腻的东西勒住他的脖子往后拉。

    半透明的触肢像是玻璃一样,蓝色的纹路在闪着光。

    “小阵平,我好像看到水母在空气里飞……?”萩原研二犹豫着开口。

    松田阵平表情凝重地点点头,“我也看到了。”

    “欧洲方水母,被咬3分钟内就会死亡。”降谷零的表情更加严肃,正在充分发挥自己的生物知识进行解说。

    “箱水母,被刺,30秒内死亡。”

    “北极霞水母,直径可达30米,剧毒。”

    各种各样的水母有的从奇怪的画里飘出来,有的是从刚刚他们出来的井,还有的是……刚刚那个奇怪的队伍,他们同样奇怪的面具掉落,下面却不是人类的脸,巨型的水母蜷缩在它们脑袋的地方,整个人体仿佛都只是一个水母架子。

    在空气中舒展开的水母能够让有巨物恐惧症的人当场晕死过去。

    “不要靠近井!不要靠近井!”

    “我们要说,我们必须要说!不要靠近井!”

    “不要下来!不要深究!”

    奇怪队伍里的人高喊着,然后变成一只只漂浮的水母。

    萩原研二颤抖着,他刚刚好像看见水母内部是密密麻麻的眼珠,转动着看向他的方向。

    仿佛思想凝固了一样,一瞬间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铛铛铛!”急促的铃声唤回萩原研二的意识,这回是他自己口袋里的铃铛在响。

    【不要看。】他听见有谁的声音在提醒他。

    “天不是亮了吗?”松田阵平问道。

    “是啊,你们的天亮了。”“远川明”回答道,他拍了拍五月,这次对方肯放他下来了。

    被放开之后他随性地坐在地上,手脚都已经变成水母一样半透明的材质,失去在陆地上活动的能力了。

    “规则上我可没动手脚,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不自己去井里?”

    “长这么大只了?”弥生扒拉着缠在他脖子上的章鱼触手,井里的庞然大物没有用力,不然他这时候就已经被拉回井里去了。

    “蓝环章鱼?”降谷零皱眉,一边躲避水母飞舞的触须,一边“解说”。

    “这么大只?普通的蓝环章鱼15厘米左右,毒素就能毒死26个成年人了。看上去还有玻璃章鱼的特征。但玻璃章鱼也只有45厘米……”降谷零看着井里冒出来的一个触手就能够分析出很多内容。

    那像是深海中由各种不同的软体动物组合成的怪物,极度绚丽也极度可恐。

    “你们知道吗?章鱼有九个脑子,三个心脏。”

    弥生坐在井边说道,对身边的怪异视而不见。

    【你们是水母还是章鱼?】

    声音扭曲着。

    “删除程序启动了。”如月啧了一声。

    “……果然这边已经追加过规则了。”小孩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松田阵平手中一空,那个左眼缠着绷带的棉花花娃娃不见了。

    左眼缠着绷带的远川瞳色漆黑,但是比松田阵平第一次见他时稍微亮一点。

    “每个人的生命都至高无上,谨记。”原本应该在降谷零那里的三月弥生的日记本出现在远川手中。

    “胜利者有权提出条件,上一次三月通关的时候加过规则了。”

    “这些东西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是最好不要主动去看,那是压缩过的数据,正常人的大脑放不下的。小心信息过载,脑子炸掉哦。”远川稍微用着点开玩笑的语气。

    他从袋子里挑出一颗眼球糖果在嘴巴里咬得“咯吱咯吱”响,是松田阵平买给他的那袋糖果。

    比起问其他的,松田阵平第一反应是告诉远川那袋糖果有毒。

    “我知道啊。”远川没停下动作。

    “你怎么过来了?”如月看起来很不自然地问。

    “你才是,不惜死两次也要找我干什么?不是说过别找了吗?”远川鼓着脸问。

    “我核心数据里要我每天去一次那个摩天轮,我要是知道我去干什么我就不去了。”如月摊手,有点无奈的回答。

    “你是谁?”

    【你是谁谁谁谁谁谁?】

    声音质问着,弥生坐在井边,章鱼的触手在他身后张牙舞爪,恍惚一瞬间仿佛看见那只触手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眼睛。

    水母的触须晶莹剔透,像是提线木偶的丝线,缠绕在弥生身上。

    “你……你是谁谁谁谁谁?”电话对面的三月弥生同样如此问道,带着信号不良的杂音。

    诸伏景光还没有挂断电话。

    “我是你啊。”远川回答,“还有被护士小姐姐堵在太平间冰柜里很逊哦。”

    “她正在喊,‘我有本事炸院长室,怎么没胆子接受治疗呢’。”三月弥生的声音恢复正常,还带着点笑意,像是在和许久不见的朋友聊天。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你不追她十一楼说不过去。”远川像是终极乐子人一样提议到,不管不顾人鬼实力悬殊巨大。

    【你想要当腐烂的尸体,还是要当自由的怪物?】

    “在井里记起来自己的名字可是会迷失的吧?那算什么自由啊?所以……告诉我名字。”这段话前后毫无关联,矛盾的就像是“我要活着,所以我要去死”一样。

    “远川■。”

    远川将最后一个字念得极轻,就连站在他旁边的松田阵平也听不清。

    在自己“井”里记起自己是谁的人会迷失在井中。

    当他念出来的时候,他们身边的井中不停地翻涌出黑色的水,像是火山爆发一样来势汹涌。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在下沉。

    弥生被章鱼的触手同化,“远川明”成为没有脑子的水母。

    如月看向枯萎的花园。

    整个世界像是泡沫一样消散。

    这就是数据构成的梦境的湮灭。

    【大家,毕业快乐。】远川代替某个不在现场的三月弥生祝贺着。

    降谷零、诸伏景光、伊达航像是断了电的机器人一样,只有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在眨眼间就淹没过头顶的水中挣扎了一下。

    水是咸的……是海水。

    远川捡起飘在水中的那个纸袋,拿出三月弥生的那颗“心脏”。

    “八月……去下层……,送…出去。他的……无法再生。”

    远川在海水里说话,但是声音被扭曲的厉害。松田阵平耳朵里都是海水翻涌的声音。

    松田阵平隐约看见有庞然大物在张牙舞爪,半透明如同工艺品一样优美地扭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造型。

    海水迫使他闭上眼睛,于是他未能直面疯狂本源,而是在感觉被谁推了一下之后脚踏实地。

    他微微睁开眼,只看到漫天樱花飘落,身上的衣服也是干燥的,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除了萩原研二还在他身边,其他人都不见了踪影。

    “不是幻觉。”萩原研二摊开手掌向松田阵平证明,他掌心中是裂开的樱花铃铛。

    “萩原、松田?!你们还在干嘛?毕业典礼要开始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风风火火跑过来的一群同期,拉着愣在路中间的两个人就跑。

    毕业的时候为什么樱花会开啊?那可是秋天啊?!

    不对,他要问的不是这个。

    松田阵平晃了晃脑袋,扫视了一圈,然后向拉着他跑的降谷零问道:“三月呢?”

    “那是谁?”

    降谷零露出“你脑子坏掉了吗”的表情。

    “我们这届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