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九太自信了,他不觉得自己会输,只担心时柏会不会阻止他,时柏虽不理解泽九的坚持,却也知他的骄傲。

    泽九看着黑黢黢,狗啃了一样的棍子,又抬眼看看时柏,确认对方是否在开玩笑。

    这是哪里淘弄来的烧火棍?

    时柏气定神闲地解释道:“当时出了点意外,其实……”

    泽九已经接过木棍,缓缓的输入灵气,似有共鸣一般,木棍嗡了一声,棍体□□,泽九眼中闪现一抹亮色。

    这些时日见惯了泽九或冷淡或气怒的神情,时柏一时间看得有些不真切。

    “专为我炼制的?”

    时柏微敛了身体,不动声色地说:“这是自然,此器叫弑神棍,你可以试一下是否贴合你的功法。”外形不佳,但是至少取个威严名字可以补救一番。

    泽九低首看着黑木棍,纤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一丝笑意慢慢在白玉似的脸上漾开,这是一个暖化人心的笑容。

    第17章 惊天隐密

    把玩了半响,泽九放下木棍:“你炼器的造诣竟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说是夸赞,但低沉的语调更像是在喃喃自语。

    “运气使然,难再有第二个。”这个比之时柏给凌音炼制的灵杖要好上几个品相,无怪泽九会有这样的感叹。

    泽九摇摇头,修长素净的手指摩/挲着黑色木棍,低首静默不语。

    时柏看着泽九皓腕上似黄玉一般的手环,弃用昊天剑,却带着子母环,这对母子的关系一时叫人费解。

    许是注意到时柏的目光,泽九看了一眼腕间的手环,眼神暗了下去,他抬手放下衣袖将手环遮住,整个人陷入一种低沉的氛围,不复适才的放松。

    时柏眉头微蹙凝视了泽九片刻,忽而淡笑道:“得空师兄教你炼器。”

    泽九闻言抬首看向时柏,眼神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柏看着泽九,唇角挂着散淡的笑意,说:“有师兄在,不必想太多。”

    泽九双肩颤动了一下,不自觉地收紧手掌。

    任是修真之路慢慢,有些记忆却深植于心底,由不得你忘记……

    小空山上,最初的回忆总是伴着泪水和委屈。

    “为什么?明明是他在背后害我,若不是我命大,说不定人就交代在洞川,就这样,他却要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站在我面前,凭什么?陆云凭什么能振振有词地诋毁我?我根本就没有打伤他,为什么就没人信我?”他满心的难受委屈,讲到后面已然哽咽,“你说要讲理的,可错的明明是他,为何所有人都说是我的错?”

    泽九满心酸楚,那么多人看见陆云对他下手,结果最后还是让他颠倒黑白,陆云不过是弄伤了自己,所有人便反过来指责他。

    时柏给泽九倒了一杯茶,待少年完全的控诉完,才出声道:“因为你名声不好,你以前的所为,你的强势、高调、不服软、不会示弱,造就了你如今的局面。”

    “这是什么道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就因为他们不喜欢我,我就做什么事都是错的,我怎么样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但——”时柏徐徐说道,“就事论事本就是一件极难的事情,你的过去可以让你的「理」变无理,他只要稍用手段就能把你推上风口浪尖,所以永远不要把自己放在那样的位置,不然你做任何事都是不对的,那些所有伤害你的人,打击你的行为就成了一种正确的导向,连同为你说话的人都会受到殃及。”

    “我不服。”泽九红着眼睛,猛然道,“凭什么啊!做错事的是他,为什么还要以受害者的身份出现……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连续两个凭什么,表达着少年极致的愤怒。

    “我不甘心,我要让他付出代价,我做事错事有人罚我骂我,我没做错事还要有人指责我,凭什么啊,他凭什么?”少年气怒不已,眼中越发的酸热难忍,“我不会这么算了,我会要他好看,让他付出代价,我要……”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哽咽,他未曾受到如此大的委屈,他想直接找回去,以前没有什么事情是打一架解决不了的,可是受够教训的他知道如此并不可行。

    泽九转过头看向时柏,少年眼中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茫然地问道:“我该怎么办?”

    时柏沉吟了一下,说道:“足够的耐心,可静待时机反击回去,或者心中无愧便不畏人言,随他人如何说,不予理会,时间会让真相浮出水面,不必纠结一时的愤懑。”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泽九急切地看着时柏,自己都未察觉眼角滑下的一滴泪水,“你得帮我,我不想就这么算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快难受死了。”少年说到后面眼泪大泡大泡往外涌,呜咽地道,“你得帮我——”

    “你得帮我——”无助的少年抓紧时柏的手臂,付与全部的希望和信任。

    “好……师兄帮你。”

    那满心的希冀和信任终究没让人辜负。

    ……遇事不可逞强,告诉师兄,师兄帮你。

    ……这么做,容易吃亏,若是忍得一时,细心筹谋,局势一定会调转。

    ……没关系,有师兄。

    回忆有些伤神,泽九疲累的闭眼,太累了,好想休息一会儿。以前的他不用这么累,因为有人帮他,现在只自己一人,他要撑住,不留任何破绽给别人。

    下一瞬,泽九身体一歪,竟睡了过去。

    袖袍之下,泽九的一截手腕漏了出来,黄玉般的手环单看并不起眼,在泽九的手腕上竟也有种莹然生光之感。

    时柏拾起泽九的手腕,摩/挲着黄玉手环。

    子母环九幽界的极品灵宝,据说无论何时何地,彼此间都可以相互召唤,不同的是母环可以拒绝对方的召唤,而子环对母环却要绝对的服从。

    以泽九的性子,既然舍了昊天剑,便没有必要再留着子母环。

    是不想还是不能?

    时柏催动灵力查探手环的禁制阵法,繁复的符文在子环上浮动起来,像是密云层层缭绕,待仔细查探,一股强横的阻力将其弹射回去。

    那强势的威压有股妖邪之气,逼得时柏退出去,这是他未曾见过的阵符。

    时柏若有所思地收回手,有些东西,一旦深思起来,就会变得有迹可循。

    或许从一早开始,泽九就告诉过他答案——

    “那个时柏——师兄,你修炼的时候会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和你抢灵力吗?”

    时柏忽视泽九转了个弯的师兄,解释道:“非是有人和你抢灵力,是你在和天地万物抢灵力,修仙本是逆天而为,抢了其他生灵的机缘,怎能没有阻碍?”

    “是吗?”少年泽九有些闷闷不快地道,“早之前不是这样的,修炼慢了好多。”

    “修为越高越是与天争利,倒也平常。”时柏见泽九仍垂着眼帘,薄唇微抿,略带委屈的模样,只得劝道,“你本就资质出众,整个修真界难再找出第二个,还要怎么快?再快根基不稳,于修行不利。”

    如今再看,这个修真界独一无二的修真天才,却困在了丹境后期几十年,而与他同期的修士也有几人进阶了圣境,如天衍老祖所言事出反常必妖异。

    他们师兄弟三人修行之路各有阻碍,韦逸和时柏修行的是同种心法,也正因这心法的特殊,韦逸等不得丘山秘境,便自行去寻找机缘,至今未归;时柏是废功重修,耽误了修行,加之神魂不稳,蹉跎至今;而泽九修习的心法与他们不同,并非是丘山秘境不可,又缘何如此?

    九璇真人这个人满身谜团,抛开九鼎门那桩惊世的联姻不提,自身矛盾的地方很多。说其资质高,但九璇真人当初是连丘山秘境的资格获取不到,说她资质差,却能完全凭借自身努力进入圣境,且成为百年内唯二进阶中期的修士。

    时柏站起身,床上的泽九睡得沉静安然,桌上燃着无色无味的香,时柏将其收到储物戒中。

    时柏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致,漆黑的瞳孔有如一潭死水,平静无波。

    天地空色,风雨欲来。

    第18章 你认输吧

    决出前八名之后,宗门大比就改为每隔两日进行,给出修士留出调理伤势的时间。

    八进四抽签结果为:

    玄心门的时松对洛神宗的厉峰;千极门的万毅对烈火门的陆云;灵毓门的泽九对散修盟的秦浩;灵毓门的杨伟对战凌云宗的方池。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唯一的散修秦浩,前八位有四位子弟是大衍宗所属的门人,同为大宗的洛神宗竟只有厉峰一人在列,散修一人,余下凌云宗两人。

    “各位老友,是看好谁能拔得头筹。”

    “自是我千极门的万毅。”天罡道人当仁不让,原本他可以更有底气的,肖战那日若是胜出,门内此次大比就可以八占二,但大好的形式让泽九那个孽畜搅乱了,这笔账早晚有清算的时候。

    “若按人数比例,单灵毓门就占了两人,其中还有泽九这个拦路虎,厉峰的表现也尤为亮眼,结果如何不太好说。”闲云道人说道。

    提别的就算了,说到灵毓门的泽九,天罡道人脸色立时沉了下来:“笑话,我们千极门不行,难道你们一个名次都排不进的小门派就可以?”

    “你……”如此直白的落人面子,闲云道人气的说不出话,早知这些人捧高踩低,掌门师兄劝他不要过来,可若谁都不来,闭门造车,如何能看到差距?

    “按照外面开的赔率,时松和泽九加上厉峰都是热门人选,剩下几位平分秋色,差别不大。”

    天罡道人冷哼一声:“他们懂什么?不过是按名气下注,时松虽然不错,不过是踩着自己弟弟博名声,能走到当下已是运气居多,在八人中实力并不突出,那个泽九……”天罡真人冷哼一声,“他表现比之以前不进反退,招式虚浮,气劲不稳,像是被人掏空了身子,实力已经大不如前,昨日更是用下作手段赢了战儿,我就不信今日他还有如此好运。”

    青云道人听了自是不满,泽九他管不着:“怎么到松儿这里就是运气,他以三灵根的资质走到现在,怎可单以一个运气定论,松儿是我平生所见最刻苦的修士,纵使最后登顶也没甚奇怪。”

    天罡道人嗤笑道:“笑话,大话谁都会说,若今日时松就出局,我看你这老脸往哪里放?”

    “这话留给你自己,你那几个弟子看着就邪性,哪里像是正统宗门的路数。”青云道人反嗤。

    这一句无异于是点了炮仗,天罡道人立时火了,破口大骂,彼时有人劝架,有人参战。这几位大能吵了起来,不比泼妇骂街的段位高上多少,甚至还设了赌局,直接差人取了灵契设赌。

    紫玄老祖气得直骂“荒唐”。

    这边忙着定着灵契,有人把目光转向始终淡定如水的天一大师。

    “天一大师呢,可有看好的小辈?”

    天一大师嘴角含笑,缓缓说道:“我看好泽九小友。”

    此时场上正同时进行两场比斗,分别是玄心门的时松对洛神宗的厉峰,千极门的万毅对烈火门的陆云;泽九等人排到了二轮。

    厉峰看上去三十余岁,身材魁梧,紧实宽厚的肩上扛着一把黑金长刀,双目似睁非睁,整个人像一头刚睡醒的雄狮,有着万夫难挡的气势,不像是道骨仙风的修士,反像是四处征战杀戮的将军。

    这样极具侵略性的气势,他对面的时松形象瞬间就弱了很多,像是身娇肉贵的富家公子。

    时松礼数周全,端的是俊雅风流,厉峰就显得有些随意,应了一声,便提刀直接缠斗起来。

    两人往来过招,厉峰刀法凌厉,粗中有细,时松身手灵活,目光精准。

    五招之后……

    “两人平分秋色,怕是要打上许久。”凌音道。

    此时凌音与时柏又聚到一处,有好的观景看台,佳人在侧,今日时柏是不请自来。

    “时松要输。”时柏却道。

    “什么?”凌音神情一怔。

    ……

    “你打不过他。”此时时松的识海中响起一道嘶哑的声音。

    “什么意思?”时松因为突如其来的声音,身形慢了一拍,险些在斗法中吃了大亏。

    “你自己感觉不到?此人太稳了,气、心、身都高度统一,气境基础打得好,应该也没有借助草木之力强行突破,灵力更是普通修士的数倍,能进行这种水到渠成的修炼,在九幽大陆一个手掌都能数过来,再则他的进攻看似中规中矩,却又不局限于自身功法,预判准确率高,说明他实战经验丰富,你也根本找不到他的破绽,以你现在的实力无法与之抗衡。”

    时松有些不满道:“你就不能想想办法?走到这一步,你和我说不行。”

    “这么急着出风头干什么?最开始我就不同意你参加什么大比,那么多的老东西看着,你以为都和青云那个蠢货一样,若是真拔了头筹,你是怕没人找上门吗?无论他们耍什么花样,我都能保你试炼顺利通过,等丘山秘境后,拿到咱们要找的东西,想要什么没有,不要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蒙……小心……”

    那人话音刚落,对面一声惊雷般的威喝之后,时松就让厉峰一个大招轰了出去。

    时松肩上已染血大半,他气怒的站起身,在识海中说道:“行了,你既然不帮忙,成与不成我自己比完,想赢我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