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柏坐在时松洞府外的院子里,他被限制不能离开本族。

    青云道人告诉他,过几日他要带着时柏去大衍宗一趟,试炼中幸存的子弟都要把当日的经过交代一番,而且时柏是泽玖有过接触的人,自是重点看护对象。

    其实按照大衍宗的意思,青云道人应该马上带人过去,但他好不容易回来,遭此大变,族内事务众多,他要都处理完再过去。

    时柏就这样在时松的院子呆了两日,也没干什么,只是反复地擦着自己的几把飞剑。

    待到第三日,时柏曾经的侍女姜岚儿出现。

    姜岚儿看着时柏一直反复用锦帕擦拭符笔,心下有些微酸。

    过了好半晌,才出声:“二公子……”

    时柏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头对着姜岚儿:“岚儿啊,好久不见。”他顿了一下,又道,“能给我煮壶灵茶吗,外面的灵茶味道总差些,不比家里。”

    姜岚儿鼻头更酸,眼泪险些掉下来,忙低下头道了一声“好”。

    时松素爱养鸟,偶尔有鸟儿飞回,察觉到陌生的气息,便在外踌躇不前,后来试探着飞来飞去,不见时柏有什么动作,便大胆起来。

    飘着渺渺水汽的灵茶,香气袭人,见时柏放下茶盏,便有胆大的鸟儿飞过来,探头喝了一口,随后眯起小眼睛,很是享受的模样。

    时柏也不恼,只是看着鸟儿有些出神,过了一会儿,他出声道:“岚儿你懂鸟语吗?”

    “啊?”姜岚儿愣了一下,忙道,“我不懂,只有专门的灵兽师会懂,据说也不是鸟语,是灵兽师自己研究的兽语,再教给有灵性的……”她话至一半,才想到这些二公子不会不知道,说这些太过卖弄了。

    “公子若想了解,我去差人请灵兽师问一问吗?”

    时柏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却说:“不必了,不重要了。”

    人已不再,还是神魂俱灭,也是无用,徒添烦恼。

    “大公子他……”姜岚儿心绪难平,哽咽道,“二公子一定要为大公子报仇,将那贼人挫骨扬灰,也要受那魂飞魄散之苦。”

    时柏看了一眼姜岚儿,复又拿起茶盏,却未再添茶,只是在掌心摩挲翻转。

    当初的姜岚儿不过是个幌子,时松真正是靠训养的鸟儿监视时柏的言行,说监视也不准确,这举动更像是作为兄长特有的看顾。

    无论当初姜岚儿有没有告知时松,他都会知道时柏成功进阶的消息。

    既然知道时柏进阶,那下山时自然不会只遣气境修士拦截,那三个凝气期修士身上满载灵石的储物袋,如今再看,就显得如此刻意,竟还怕他出门没有灵石花项。

    这些,时松都是在另一个人绝对地监控下完成,饲养鸟儿向外传递消息,极尽所能的求生;要保护自己重要的人,还不能让其发觉。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做着一切。

    只是被看顾的那个人不懂,传递出的消息也没被重视。

    最后落得被人夺舍,神魂俱灭的下场。

    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倒霉?

    本身是万中无一的极品土灵根,偏生还出了莫名其妙的意外,幻化成劣质三灵根,哪个都是万中无一的概率,还都一并让时松遇见了。

    时松或许做得不够完美,但细究起来,却也没有大错,偏偏运气不济,诸事不顺,万事难成。

    人啊,有时候运气比什么都来得管用。

    “报仇么?”时柏握着茶杯,淡淡地道,“诺大的九幽界,找一个有心躲藏的人,谈何容易?”

    姜岚儿擦了擦眼泪,忙道:“奴不是要二公子现在就去,待您成就圣境,找人就能多一份胜算。”

    “成就圣境?”时柏看了她一眼,“无论是按境界资质还是经验,对方怎么都要先我成就圣者,更何况你忘了我易入魔的体质,你就不怕我会步你家大公子的后尘?”

    “怎么会?”姜岚儿瞪大眼睛,提声道,“公子大运,凡事都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她可不是拍马,比起大公子,二公子幸运得多。

    不过半年的时间,时柏虽遇到两次必死之局,却全都险象环生,如今还顺利进阶丹境中期。

    半年前,二公子寿元将近,不得已闭关冲击丹境,说起来还是二次冲丹,当时无人看好,结果呢,二公子出关的时侯,连身为奴仆的她都觉快意得很,如今更是在半年内进阶中期,如何让人不惊叹?

    还有这次丘山试炼,死了那么多人,面对两位圣境修士的自爆,他也能捡回一条命。

    姜岚儿原来觉得二公子倒霉,一直困在气境不得进益,名声还坏,一直为人误解。可现今,那些曾经笑话二公子的人,要么已成为地下黄土,要么就是修为境界不如二公子。

    磨难多点没关系,只要结果是好的。

    时柏摇摇头,却是不再言语。所谓运褪黄金失色,时来铁亦生金,运气这东西最是飘渺不定,万事万物都没有长盛不衰道理。

    翻开旧历,对比百年前的宗门氏族,可见一斑。

    谁人会寄希望于此?

    说运气,那魔者更胜一筹,早前死里逃生,得了时松的识海寄宿,最终夺舍成功。后明明已被时柏钳制,削去一手一脚,沦为刀煮鱼肉,却得遇青云长老返族,用秘法逃脱。

    那魔者逃脱,无异于是放虎归山,时柏当时没有立时结果了他,以至于留下遗憾。

    时柏盯着手中的杯子,眸色渐渐转深,眼神冷得吓人。

    姜岚儿被时柏周身的冷意吓到了,想是自己惹了时柏不快,心下难受,她知二公子对大公子感情不深,打她伺候起就没见他唤过大公子一声兄长,平素也从不说起。

    反倒是大公子,事无巨细的要她禀报,话虽刻薄,却是弟弟不离口,如今看来,更是隐忍不说的兄弟情义。

    想到此,姜岚儿不欲多待,心下生出许多怨责,不愿再逗留,便要出声告退。

    她刚欲出声,就被院外侍者的声音打断。

    “青云长老有令,大衍宗承天老祖和玉玄子长老来访,请时柏公子到罗玉堂问话。”

    第40章 胡说八道

    罗玉堂内很安静,坐在上首的是承天老祖和玉玄子真人, 两人都是一身玄色道袍, 冷面肃容,气息莫测, 青云道人和几位族内长老作陪。

    在两位圣境大能的威压之下,空气中有种压抑的凝滞,连青云道人背后都冒着丝丝凉气。

    只有青鸾鸟站在时柏肩上,偶尔舒展着翅膀, 颇有些不耐烦的意味。

    这帮没毛的老怪物, 话怎么那么多?

    “卓冬和九璇真人的储物戒可是在你手中?”

    时柏愕然了一瞬,随即说道,“自是没有,当时情势危急, 两位大能自爆,晚辈便立时开启太乙戒人到了万兽森荒郊。”时柏手指轻轻地转动食指的戒指, “因遭到灵戒反噬,全身不得动弹,若不是得遇青鸾相助,怕是要葬身凶兽腹中,哪里还能肖想其他。”

    “你所言可都属实?”玉玄子冷着脸,周身的威压向时柏聚拢, “你可知此事欺瞒的后果吗?”

    时柏神色不变, 坦然地回道:“晚辈无半句虚言, 没有太乙戒, 晚辈不可能逃脱,依靠太乙戒逃脱,就不能避免灵戒反噬,我人在千里之外不得动弹,如何能得到两位大能的储物灵宝?”

    ……

    不知过了多久,承天老祖出声问道:“据我所知,泽九的魂灯依然安好,你可知他现在何处?”

    “晚辈不知。”时柏表情恬淡,缓缓说道,“情势所迫,就算我想要顾念师弟,也是有心无力,不过师弟身上异宝颇多,又一直得师傅喜爱,能侥幸脱身也不意外。”

    “巧言令色!”玉玄子释放威压,目光紧紧地逼视时柏,“我看你是包藏祸心,暗自谋算,想要贪图异宝。”

    时柏神色淡了下来,他看着玉玄子,眼神不着波澜:“晚辈不才,得师傅他老人家教诲,恪守己身,识德明理,不打妄言,老祖若是有证据指向晚辈所言不实,可任凭处置,若是没有,便担不得这莫须有的罪责,给他师傅老人家的声名抹黑。”

    “你……”玉玄子不想自己被小辈顶撞,提声道,“天衍他有什么名声?”还识德明理,不打妄言,那位才是睁眼说瞎话的老祖宗。

    “狂妄!”青云道人急声呵斥时柏,“时柏你怎可和真人如此说话?”

    “他哪是狂妄,我看他是心虚。”玉玄子没好气地道。

    时柏却是不收气势,直接对上玉玄子:“前辈,何必以己推人,非要认为晚辈贪图异宝?”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以己推人?玉玄子气得差点拍桌子。

    承天老祖出声道:“好了,你和小辈计较什么。”无论他们相不相信,时柏所言确实没有任何破绽,甚至恼怒地据理力争,看不出任何的心虚,当下只要没有证据,他们就无法发难,连天衍老祖的名号都拿出来了,更是说不得。

    如今形式不由人,因为丘山试炼,现在各方发难,不能再生枝节,他谅时柏也不敢说谎,他一丹境修士,若有出人意表的举动就很难不被发现。

    之后两人问了许多细枝末节,反复询问当日卓冬和九璇真人所言所行。

    “卓冬没有谈及魔族日后的动作?”

    “并无。”

    “时柏,事关修真界的兴亡,你不要隐瞒?”

    时柏轻叹:“九璇真人一直请求对方放过一众无辜子弟,而魔者卓冬一直追究早前的旧怨,直到最后两人身陨,都没有提及其他。”

    “李氏一族的李秩也有烈云真人赐予的逃生灵宝,却仍死于非命,你有何解释?”

    “众人被阵法禁锢,无法使用灵力开启法宝,当时只有我和泽九在擂台之上,为了比试,擂台之上灵力是不受阵法控制,才能得以逃脱。”

    “为何那么凑巧?”

    “不是凑巧,是泽九和我上了擂台后,泽九才使用子母环召来九璇真人解围,此间因果而已。”

    “那可有什么是让你觉得异常的事情。”

    “我也不知算不算是异常,启动太乙戒的时候,我听见了几声鸟鸣,不确定是否是生死之间出现的幻觉。”

    “除此之外呢?”

    “还有的话……”时柏看着两位大能,徐声说道,“就是九璇真人似乎一直用泽九练功,才得以升得圣境……”

    ……

    二人问了很久,不放过每一个细节,时柏都一五一十的告知,这等同让时柏把当日情形又复述了几遍,连青云道人都颇有些不耐,承天老祖才停止了继续问话。

    临了,承天老祖看了一眼时柏肩上的青鸾鸟:“这小东西脾气火爆,桀骜不驯,难得有人合了它的眼缘。”

    时柏深有同感:“承天老祖若是不嫌弃,不若收了它当坐骑驱使,也好过晚辈被它当做人形坐骑。”

    青鸾闻言,翎羽炸开,不满的鸣叫一声,伸爪子就要去踹时柏的脸,竟敢让它给这没毛怪当坐骑!

    时柏侧过头,刺耳的鸣叫让他皱眉不已。

    “哈哈——”承天老祖大笑起来,“灵宠肖主,我看若非是你,他也不会主动跟着你。“

    时柏:“……”

    青鸾抖了抖两片翅膀,它倒是想跟着小美人,可惜小美人太凶,总不让它近身,如今翎儿变成了蛋,小美人更是不能靠近了,若不然它也不会跟着这个蠢货。

    承天老祖说罢又提醒道:“不日灵毓门的人怕也会来此拜访,询问当日之事,小友要做好准备。”他和天衍老祖有些交情,今日来此也是看着老友的面子看顾几分,不然此间了结还要多些波折。

    青云道人却是接口道:“祸事是他们惹出来的,还想到我这里问责,真是好大的脸,万没有这个道理。”言语间满是怒气,今日这两位他忍就算了,灵毓门算什么东西,仗着第一氏族作威作福,早已不满日久。

    不过这话说的承天和玉玄子两位脸上也不好看,怎么听都像是青云道人在指桑骂槐,却也不能细究。

    两位此行目的达成,遂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