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柏摇头,“你知道水莲对我很重要,我所求不多,几颗莲子花茎便可,这水莲再珍贵,你也不是非要全部独占不可,何苦为此大打出手。”时柏徐徐地说道,“况且你能来到这里,我也出了力,何至于如此不近人情?”

    泽九看了时柏一会儿,半响后开口道:“谁知道你会不会耍什么手段?”

    “我的手段不会用在你身上,你想一想我何时错待过你,反倒是你……”时柏顿了一下,看着泽九又道,“说起来你如此的忌讳我是为什么?难不成对自己的实力没有信心,你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

    泽九沉吟了一下,说道,“最好如此。”他脸色不豫地收回剑,补充道,“不要耍什么花招。”

    时柏不置可否的转过身,看向绽放的隽美绝俗的莲花:“看样子水莲的成熟也就在这几日了,据说这九品水莲能滋养灵根,提升品阶,倒是不知真假。”

    泽九静默伫立在花枝旁,微风吹起,月白的长衫广袖飘飘,伴着熏然欲醉的花香袭面而来,听了时柏的话,他双眉微扬,唇角挂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可惜你没有机会知道了。”

    时柏眉头微敛,问道,“你说什么?”言毕,时柏发觉自己灵力在渐渐消失,脚下不稳竟要沉下水去,“泽九——”

    时柏话未说完,便让泽九打出的捆仙绳缠附住,随即丢麻袋似地扔到了岸上。

    泽九做完这一切看也不看时柏,手指轻抚莲叶,微风摇动花枝,泛着荧光的水珠在莲叶上滚落,掉在波光涟漪湖水上。

    泽九凛如霜雪的眼眸闪过一丝寒芒,他语调冷然:“我的东西,从不会与任何人分享。”

    他话音一落,轻轻渺渺的雾气便开始在湖面聚拢,那绽放的莲花陡然颤动起来,灵气顺着根茎叶片的脉络朝着泽九涌去,所有的灵光像是受到牵引一般摄入到泽九的身体。

    泽九这是不等水莲成熟,就要吸收水莲所有的灵力。

    无论是谁看见,都要惊叹一句,这怎么可能?普通的修士就算连品阶低的灵果都不能吸收太多,常常需要炼制成丹药,更不要说这顶阶的圣莲,这泽九就是有逆天的资质也不应该能吸收极品水莲的灵力。

    时柏之前所说的莲子改变资质,那也是炼制成丹药后的效果,谁敢直接吞服,说是穿肠毒药也不为过,如今泽九确是想吸纳整株的灵力。

    冲天的光华覆盖整个湖面,不止是圣莲的灵气,漫天的水灵力争相涌向湖面旋涡,泽九人在旋涡的中央,他面色苍白,额头满是涔涔汗水,呼吸越发的沉重,随时像要瘫倒一般。

    泽九不知道的是,原本让他困在岸上的时柏,此时正站在湖面上,他表情安适闲雅,目睹着所有的异象,眼神晦暗不明,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泽九汲取着源源不断的灵力,那水灵力如涓涓细流行遍他的全身经脉,随着时间的推移,所能承受也达到一个峰值。

    泽九将要突破圣境。

    湖中犹如滚开的沸水惊起点点细浪,只是不多久,水浪又好似巨龙腾起,让人心绪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湖面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时柏神情淡然,踏着湖面一步步向着泽九靠近。

    泽九捂住胸口,他脸色苍白,刚刚进阶圣境让他虚弱无比,他终于发现了时柏,看着慢慢向他走近的人,想要攻击却是无力。

    泽九气息凌乱,口齿艰难地道:“你……是如何做到的?”说罢他便有些体力不支,竟是连水花都踩不住。

    时柏取出子母环,一步步走向泽九,在对方跌倒的瞬间把人接住,揽在怀里。

    时柏抓着泽九白皙的手腕,轻轻厮摩了几下,便在泽九震惊的目光下把子环给泽九套上,他轻描淡写地道:“让你算计了这么多次,我怎么可能一点防备没有?”

    泽九看着手腕上的子母环,脸色惨白,他垂下眼睑,忍不住咳了两声,眼角却是咳出眼泪,他笑道:“原来你和他们一样,没什么不同,早就算计着这一日。”

    时柏抬起泽九的下巴,看着他苍白的脸颊,“我从未见过比你更心机深沉的人,自私、无情、冷漠,不识好歹。”说着他贴近泽九,两人的距离不过一张白纸的距离,鼻尖擦着鼻尖,“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泽九呼吸微窒,随即看着时柏的眼睛好似要冒出火来:“你……”

    时柏揽过泽九的腰身,将微微发颤的人靠在自己怀里,而后抬手慢慢拉开他的领口,衣衫半褪到肩下,大片细白玉泽的肌肤衤果露在空气中。

    这个角度,入目的泽九后肩漂亮的肌理。

    果然,白皙胜雪的肌肤,有着时柏记忆中的花瓣印记,只是与三年前看到的不同,已由早前的一片变为两片。

    第52章 是人是妖

    时柏的手指覆在两片花瓣上, 反复厮摩确认,“你是男……是女?”时柏手下的肌肤又滑又凉, 怀中的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

    “是人……是妖?”时柏的手掌附在泽九的背上, 唇贴在泽九的耳边轻声问道。

    泽九摊在时柏怀里, 急促地喘息,全身绷紧, 半睁的眼泛起水光,巨大的羞辱感席卷而来,却虚弱地抬不起一根手指,他阻止不了时柏给他套上子母环, 阻止不了时柏灼人的手指。

    和以前经历过的一样,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泽九拼命的张着口却发不出声,他头脑一片模糊……很难受……

    师兄……好难受……

    时柏拦腰抱着泽九往岸上走, 泽九晕倒了, 说不好是因体力不支, 还是因为吓到了。

    随着水莲的消失,这里的幻阵也失了效用, 与周遭的环境完全融为一体,原本过于充裕的灵气也趋向正常。

    时柏找了一个山洞, 将泽九安置下来。

    时柏在衣食住行上一向考究, 上等的蚕丝软被、温骨玉杯、紫竹屏风……最惹人眼的就是他花费不少时日打造的四方玄玉床, 精雕细琢的做工, 打了三个禁制阵法在上面,睡着不仅舒适, 还能养魂、降噪、静心……

    时柏把人放到床上,拉过软被给泽九盖好,睡着的泽九很是乖顺,额头光洁,透白的脸颊,淡色水润的唇,薄如蝉翼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两排浅浅的阴影,几缕乌黑的青丝散落在胸前,整个人看着十分的宁静柔和,这是平素那个冷漠刻薄的泽九所没有的。

    虽然在看到太乙戒的时候就有猜测,如今亲眼所见,依旧深觉玄妙。

    时柏曾经试图说服自己,将人选定为红翎儿,但这个想法瞬间便让他撇开。

    所有事件的一切指向都是泽九。

    极其特殊的体质,进阶失败,莫名的疏离和惧意,太乙戒,神秘的白衣女修,本不应出现在秘境的泽九,肩后的花瓣印记……

    所有迷障终于连成一条线。

    但泽九是如何做到的?

    那日时柏走火入魔,泽九为何会出现在他的洞府?

    因为得知他进阶形式不妙而担忧吗?

    当日的事情对泽九来说,算是天大的折辱吧,泽九是有机会杀了他的,竟是忍下来了,后来饶是恨意满腔也未真的动杀心。

    那今日的事呢?时柏摸了摸腕上的子母环,接下来他要面对醒来后暴怒的泽九。

    如此想着,时柏手中多了一个黑盒子,他看着里面拳头大小的鸟蛋,陷入长久的沉默。

    希望这个能让泽九冷静一点。

    毕竟泽九或许是能让他“看”到的关键,如今无论如何都不能放手了。

    瑰丽绚烂的世界,只一眼便不能再忘。

    时柏收起盒子,取出一些阵符阵旗,布置好山洞。

    待一切妥当,时柏站起身走出了洞府,在泽九突破圣境的时候,时柏隐隐也有突破的预兆,秘境里灵气充裕,比之外面的九幽界确实容易突破。

    时柏准备好进阶丹境后期需要的物品,重新寻了一处地方。

    这一次,时柏的突破比当初进阶中期还要顺利,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距离闭关还不到三日。

    自从进阶丹境后,时柏的修为便直上云霄,一直在飞速提升,而这些似乎都得益于泽九。

    一个身世特殊,与秘境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时柏甚至怀疑泽九到底是不是人,一个普通修士如何能如此霸道地直接吞噬水莲,完全地将其融进身体?

    大胆猜测,或许泽九之前还曾吞噬过木属性的青莲,以至于这一次非要独吞水莲不可?

    那走火入魔的一晚,经久不散的幽香,怕是也与这莲花有关,强大的木气生机压制住了时柏体内的邪祟,让走火入魔的他转危为安。

    天衍老祖也曾说泽九修炼的心法与常人不同,只有泽九自己能修炼,他人修炼会经脉逆行,爆体而毙。

    说起来这种情况更像是拥有先天传承的妖兽精怪。

    但若说泽九不是人修,却丝毫没有妖兽精怪的气息,红翎儿是靠着天衍老祖赐下的隐藏气息的玉牌压制,但若是有心查探其实也能看出端倪,只是妖兽修人形太匪夷所思,见所未见,没人往这方面联想过。

    时柏可以确定泽九身上没有任何的妖气,也没有任何妖兽精怪的特征,实在是太过怪异的体质。

    早前,天衍老祖让他一定要在丘山秘境内达到丹境大圆满,不然他将在百年内无法突破圣境,只能等下一个机会。

    之前他认为这不太可能,但如今有泽九在身旁,一年时间,倒也有了几分把握,时柏摸了摸腕上的手环,只要泽九在身侧,他就不会入魔。

    子母环经过时柏的改良,提升了几个品阶,有了很大的精进,最大的变化是可以越级使用,即使泽九现今是圣境修为,也无法对时柏做出伤害之举,但吸取灵力这种害人的禁制让时柏洗去了。

    夺取他人之力,为人不耻,这也是当初泽九痛恨九璇真人的主要根源。

    对于一般人来说吸取他人灵力,虽然进阶快,但总归不是自己的东西,不仅日后容易滋生心魔,还会到达某一高度后就再难突破。

    资质稍微好些,有些理想抱负的修士就不会使用这种办法。

    但如今看,这一条因为泽九的特殊体质而打破,这也是泽九引得天一大师这样的大能修士觊觎的原因。

    以前有泽九有天衍老祖的庇护,有九璇真人帮助隐瞒,才得以平安走到现在。

    以后泽九想要避免这些,就需要不断地向上攀爬,站到力量的绝对高处,才能免于这样的命运。

    天衍老祖所害怕的就是在如此的环境下,泽九原本偏执的性子会变得越发扭曲,所以才会一直让时柏看顾泽九。

    不过如今不比以前,以泽九现今的脾性,这是个艰难的活计。

    待时柏回到山洞的时候,玄玉床已经让人一剑斩成两半,剑口平整且力道均匀,地下是瘸腿少沿的桌椅,屏风碎成八片。

    比时柏想象的要好一点,他原以为泽九会把这里炸成飞灰。

    时柏在附近找了一圈没见人,摸了摸腕上的手环,心念一动,

    不多久,咬牙切齿的声音就在身后传来。

    “时柏!”

    “嗯。”时柏眨了眨眼,神态自若地转过身,“师弟这是去了哪里?”

    泽九手拿剑柄,满腔恨意,偏生还不能对着时柏,他紧紧地抓着剑柄,俊俏的脸孔满是怒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过,这是对你的惩罚。”时柏勾着嘴角,声音低沉地道,“想想你做得那些事情,我做得这些便算不了什么,只要你告知行踪,不做让我不喜之事,我就不会拘着你,这么看你也没吃什么亏。”

    泽九眼中涌动着无法压抑的恨意:“你不要欺人太甚,是男人就光明正大就比试一场,不要做这种小人之举。”

    时柏不为所动,“你师兄我看起来应该没这么傻吧,你已是圣境修士,我何苦自讨苦吃。”他说得轻描淡写,“你不过是少了一点自由罢了,换做他人,你这会儿怕是性命不保,何必一副吃了大亏的模样。”时柏很少对泽九行刻薄之言,今日却是不留情面。

    “好……你好……得狠!”泽九扬手指着时柏的鼻子,人已怒到了极点,“时柏你今日不杀我,早晚有你后悔的一日,我泽九终有一日会让你尝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看着泽九阴冷的表情,时柏愣了一瞬,不过随即便恢复如常,他淡淡地道:“我拭目以待。”

    泽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冷地看了时柏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这些人都一样,贪婪得让人恶心。

    早晚有一日,他要让这些人都付出代价。

    “站住!”时柏叫住他,“我让你走了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泽九压抑着巨大的怒气,他呼吸微促,只觉一口郁气在胸口憋得他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