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音回过身拍拍时柏的肩,语重心长地道:“任重道远。”

    时柏看了她一眼,说:“以前倒没发觉你有这个特质。”两人虽很早就因韦逸而相识,但凌音无论与谁都透着疏离,而这种距离感是刻意的,如今大家身陷险境,凌音却是展露了另一面。

    凌音轻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道:“你该谢我,若不然你们不知道要吵到什么时候,我的方法比你的要管用一些,让他一个人先静一静,以后再慢慢开解。”

    时柏愣了一下,随即看着她的身后,一脸平静地道:“所以现在要换你来吵?”

    “什么?”凌音一愣,转过身顺着时柏的视线看过去,正对上厉峰那一脸气急了的模样。

    目睹了凌音调戏泽九的全过程,厉峰怒不可遏:“亏我还以为——”厉峰气急,竟是转身又走了,凌音不自重的形象已经怕是刻印在他心底了。

    凌音完全没有理会,而是问时柏:“你要怎么处理这人?”

    “不必了。”时柏道,“死了。”凌音和泽九说话的功夫,那红袍老祖逮到机会就自杀了,时柏也没有阻止,泽九刚才也是见人死了才离开的。

    “许是使诈,他们多得是保命的手段,说不得有附魂的法宝。”

    时柏点头:“可以找找看。”说完他也不动,丝毫没有检查的意思,只是看着凌音身旁的韦逸。

    凌音无语地看着他,忍不住道:“所以你就是懒,什么只看结果,就是不想做事。”

    时柏气定神闲地道:“我如今声名在外,身上的黑锅有一半是替他背的,若不趁着现下劳役一番,待他想起一切,就再没这种机会。”所谓的遍地红颜知己,可都是韦逸留给他的“遗产”。

    “你这个人——”凌音牵了牵嘴角,“刚还说报复不会让你有快意,如今却又要拿陈年旧怨报复自己师兄。”

    时柏摇头,十分理直气壮地否认:“你理解错了,我是说我不在意过程,但结果一定要有。”

    “你还结果——”凌音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看着时柏一脸的正气凛然,又忍不住失笑,“就你这狡诈的劲儿,当初是怎么会甘心让韦逸奴役?”

    时柏依旧淡定如斯:“实不相瞒,他是我半个师傅。”

    凌音终于忍不住大笑:“那你还是泽九的半个师傅呢,怎么就只见你服侍他?”

    ……时柏这回彻底沉默下来,好半响后,他掉转头,同泽九厉峰一般默默地走开,那挺直的背影甚至能让人感受到一丝悲愤。

    “这——”凌音发觉此地就只剩下她和……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的韦逸。

    能先后气跑三个也是一种本事吧……

    好在还有一个,凌音自我安慰着,然后拉着韦逸打扫战场。

    倒也没费什么力,六个人都是死得不能再死,凌音想了想,道:“挖个坑埋了吧。”

    她话音刚落,韦逸便窜了出去。

    只听“轰隆”一声,一时间飞沙走石,尘土飞扬,惊得凌音连忙后退。

    一个巨大的土坑出现在不远处。

    这坑似乎有点过于大了,看着绕在自己面前求表扬的人,韦逸的执行力还真是……从未让凌音失望过。

    凌音向前几步,朝深坑下望去。

    金色的细沙之下露出黑色古朴的石壁,像是蒙尘已久的明珠,让人拨开面纱,终于有机会展露在人前。

    凌音拄着下巴,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第73章 不祥之人

    “怎么会是在地下?”厉峰忍不住惊叹。

    “为何不能在地下?”泽九蹲下身, 试图用神识查探。

    但神识并不能穿透黑石壁,事实上他们在此停留了几日, 连地下的石壁都未能发现。他们曾一度认为是阵法幻术遮掩了什么, 但唯一精通阵法的时柏也未察觉异常, 所以他们已经准备放弃这里。

    这实在是有些难找,若不是泽九和时柏笃定这里有问题, 加上凌音和韦逸错有错着,他们说不定要蹉跎多久。

    “都躲开。”泽九提醒了一句。

    泽九话音一落,时柏想也不想地退开去,凌音也忙拉着韦逸撤走。

    只留下没反应过来的厉峰, 面带不解地问:“啊?为什……嚓!”

    漫天的黄沙飞土突然冲天而起,厉峰兜了个满身。

    厉峰吐了一口沙子,咬牙切齿地道:“泽九!我擦——”厉峰话未说完便火烧屁股地跑远了。

    地下的石壁显露出更多的面貌, 但还不够, 泽九抬手又是一挥!

    大片大片的石壁终于露出边缘, 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盘展露人前,泽九想也不想地跳下去。

    时柏等人也相继跳下, 厉峰一肚子火,想骂!但对着将注意力全附着在石壁上的泽九, 一口郁气严严实实地堵在了胸口。

    “这是——”

    时柏敛眉在黑盘上走了一圈, 蹲下身观察石壁的纹络, 一面将附着的细沙掸去:“这是传送阵。”

    厉峰有些难以理解:“这么大?可是这里没有放置灵石的嵌口。”

    “其他介质, 比如——”时柏脱下手中的戒指,“兽神戒。”说着他将戒指放入自己刚刚找到的卡槽中。

    那卡槽很小, 有着小小的凸起,戒指可以套入其中,严丝合缝。

    众人一看,也都在四周找了起来。

    “什么顺序?”四方位四个卡槽。

    “左青龙右白虎南朱雀北玄武中麒麟——”时柏顿了一下,补充说,“缺一个。”

    时柏手中的是白虎戒,凌音手中是青龙戒,厉峰手中是麒麟戒,而泽九手中是玄武戒,他们还差一个朱雀戒。

    “什么意思?”厉峰有些难以接受,“忙了这么久,你告诉我全是无用功?”这也不是最坏的,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们可能要如韦逸一般长久的困在这里。

    他们要等到下一个带着朱雀戒的人来到这里,不然就无法离开这里,可是鬼知道那朱雀戒在谁手里,他们能凑齐四枚已经是开了大运。

    刚才发现玄机的欢喜此时荡然无存,空气是令人窒息的安静。

    日头西落,彩霞将天际润染成红色,入目的细沙已经变成灰沉的暗金色。

    凌音踱步走到南面,拂去尘土,将一枚戒指放到凹槽中,仔细观察了一下,说道:“大小好像是合适的。”

    “你这是哪里来的?”时柏问道。

    “刚打扫战场的战利品,话说你们都不关心这些大能修士们的家当吗?”说着凌音伸出掌心,细白的手上捧着的戒指有七八枚之多。

    厉峰冷哼一声:“你将大家都弄走,打得就是这个主意吧。”

    凌音看都不看厉峰一眼,对着时柏道:“这下可以了。”

    没有得到应有的注意,厉峰气得说不出话。

    时柏看向厉峰,说道:“还差最后一枚麒麟戒,厉峰你试试看。”

    众人将目光汇聚到厉峰身上。

    厉峰有些不自,他提声道:“还不一定是传送到哪里,你们可要想好了。”

    “难道还有别的选择?”泽九冷嗤一声。

    厉峰不满地反驳:“我的意思要不要谋划一番,未雨绸缪什么的。”

    “用不着。”

    厉峰环视了一周,不见有人说什么,憋着气将戒指放到正中的凹槽:“随便吧,要死一起死!”

    凌音下意识地闭眼,等着接下来的异动。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

    凌音睁开眼,下一瞬,脚下的黑盘毫无预兆地动了起来,四周发出巨大的光束将众人拢住。

    脚下圆盘的速度越来越快,头晕目眩,天地倒转,比普通传送阵的体感要差很多,五脏六腑都受到挤压,忍不住想要呕吐。

    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凌音拄着地慢慢坐起身,然后下意识地去找其他人,四周黑暗没有光亮,周遭传来几声稀琐摩擦的异动,凌音运转神识去看。

    凌音松了口气,至少他们几个人并没有分开,东倒西歪地散在四处,韦逸恢复意识便来到凌音身侧。

    这是一个半封闭的空间,身后无路,两侧是黑色的石壁,三丈见方的空间,前面只有一条通路。

    “这是哪?”

    几人站起身,开始在周围探查。

    石壁的材质未知,但是能阻挡神识的探入,倒也说不好是此地阵法的功效,还是本身如此。

    一共就没多大的地方,一眼看到底,并没有什么值得多停留的。

    “走吧,只能到前面看看。”

    前面是丈宽的路,凌音和韦逸走在最前,时柏最后。

    两边的墙壁上刻着一些壁画,画工和时柏进入五神桥时,在幻境中看到的景象有异曲同工之妙。

    时柏对这些画很感兴趣,便走得有些慢。

    “时柏你快些,咱们不是来闲逛的。”厉峰不满地催促。

    此地凶险未知,几人小心行事,没有使用灵力赶路,好在这条路没有预料中的长,很快他们就到达一处开阔之地。

    只是他们乍一踏入,还未看清周遭的情形,突然一声冷酷的怒喝在众人头顶响起——

    “不祥之人,不得踏入吾神墓地!”

    什么不祥之人,这里是墓地?又是谁在说话?

    众人让突如其来的声音弄得一惊,下意识地向四周看去。

    这是一个宽大的内室,最里是丈高的石台,两侧都有石梯可上,说是墓地,这么看过去,却未看到棺冢。

    凌音袖下的手指慢慢收紧,跟随者众人寻找声音的来源。

    “天煞之体,不得侵扰吾神安息!”那声音再次出现,巨大的轰鸣之声,连地下都在颤抖。

    “什么人装神弄鬼的?”厉峰直接正面叫嚣。

    泽九也冷嗤一声:“倒也没说错,连人都不敢见,可不就是在装神弄鬼!”泽九一向人鬼不怕,仙神不敬,丝毫没被吓到。

    两位大爷一个比一个嚣张,凌音冷汗都要下来了。身边的韦逸也有些躁动不安,却碍于凌音没有什么动作,从进入这里开始韦逸的举止便有些奇怪。

    凌音下意识地去看时柏,却见他神色无状,眼神冷寂,只是袖口下露出的指尖似在计算着什么。

    “不祥之人,不得踏入吾神墓地!”冰冷的怒斥再次响起,却是重复着适才的话。

    “什么不祥之人?”厉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你娘的把话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