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不——我们不是,我对你可是喜欢得狠。”那黑袍男子眼眸幽深如海,嘴角缓缓上挑,“咱们终归有一日是要站到一起的,那时候你就会觉得我所做得一切才是对的。”

    “不会的。”玄魔突然说道,声音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观点。

    那黑袍男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含义不明地看着玄魔,“可惜,这么快就想起来了,还以为能多玩一会儿,时柏——你不会一直都这么想的,早晚有一日你会理解我的。”

    “不会的。”玄魔依旧神色淡然地直接反驳,并没有因为黑袍男子的话做出其他反应。

    黑袍男子也不着恼,而是问道:“发觉自己身体的变化了吗?”

    时柏没有否认:“我体内有两股力量相佐的真气。”

    “仙魔之体,修真界有记载的也只有一人,这还多亏了你手中的莲花灯,不过——”黑袍男子看着他,“显然你还有别的奇遇,我倒是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机缘。”

    时柏看着他道:“我不记得了。”

    “想起一些,就要忘记一些,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不要让那些不属于你的记忆取代你。”那黑袍男子意味不明地说道,言语中竟有几分警示之意。

    时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口。

    ……

    这之后魔王派遣时柏过去修复浮图园,结果他什么都没能做,就让人撵回来了,他这张脸让很多魔人恨之入骨,其中最甚的就是浮图园这些阵师,这十多年了不眠不休的工作全部由时柏造成。

    而时柏本也未打算为此出力,仙魔之体不代表他把自己归于魔族一员。

    此时的时柏可以随意隐匿自己的两股真气,自如的切换人修魔修,还因祸得福的进阶人仙,他的运气比起在九幽界好得多。

    时柏大多时间都跟着魔主,魔王的工作很轻松,他无需事必躬亲,这里的人已经习惯了没有王的日子,魔王会经常拉着他下棋。

    但安逸的也只有魔王一人,其余魔人都忙乱不已。前些日子魔族败于仙盟,加之还未修复的浮图园,这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不知为何仙盟如今扩展极快,且武器装备精良,我猜测这次魔潮他们也会看准再次发动进攻,如此下去,我魔族优势将会一去不返。”魔族的优势在于每次魔潮产出的魔兵与魔子,从黑棺走出的魔兵没有情感没有痛感,只听从指挥,是以数量取胜的人形杀器,但现在随着仙盟的强大,这个优势越发的不显。

    “仙域必有高人坐镇。”另一位魔将出声道,“这种扩张速度极不寻常。”

    “就算知道对方有高人又如何,除非我们也有大能相助,不然这种颓势还会持续下去。”

    “高人?”魔王笑道,“你们说得高人莫不是他?”说着他的目光看向身侧的时柏。

    下方的魔将都不再出声,他们在仙盟都有探子,这时柏建造的炼器大阵是他们溃败的源头,现在人在这里,要么就为他们所用,要么就该处死,可王上将人天天带在身边,也不作为,他们只好想了这个办法让魔王表态。

    “我不正替你们招安呢吗?”魔王笑得轻描淡写,“但是人家并不愿意,你们有办法?”

    “要么用,要么杀,这么个人一旦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请王上三思。”就算没有之前的事情,时柏的仙魔之体他们已经知晓,这样的人若是不能留为己用,必定是要除去以绝后患

    魔王却是转头问时柏:“你怎么看?”

    底下的魔将几欲吐血,我们让你杀了他,你却问他怎么办,难道他还能自己处置了自己?

    果然,只听时柏说道:“我只会下棋。”

    在仙域是声名远播的阵法大师,在魔域就只会下棋,对了他还炸了浮图园。

    “行了行了,我会帮你们好好劝劝他,都出去吧。”魔王这话说得随意,却是没人敢不听,对于这样的人,魔王若是能让其招安自是最好的结果。

    待其余魔将走后,魔王再次问时柏:“当真是不愿意?”。

    “你可以杀了我。”时柏回道。

    “你知道我不会杀你所以才有恃无恐。”魔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击着杯沿,开口道,“你可知同样一个人,因时因地以及心境不同,做出的选择亦会不同,他可能会因此跌入深渊,也可能会激流勇进,过后才知答案,时柏你善于揣测人心,却少了敬畏,你常常会低估人性。”

    时柏却是用探究的目光看向他:“你究竟在图谋着什么?”

    魔王看着他,最后轻笑出声:“你能问出这种话,大概不知道我究竟对你有多好。”

    第114章 晋江连载

    魔王带着时柏来到魔市, 远远的, 就能听见喧哗的吵闹声, 伴着凄厉的惨叫,还有阵阵扑鼻的烤肉香味, 但对于辟谷已久的修士而言, 并没有什么诱惑可言。

    直到他们真正的走入魔市, 时柏才看到肉香味的来源,一个人修像乳猪一样让魔人穿在钎子上,那人甚至还没有死, 幽蓝的火焰上,是撕心裂肺的嚎叫, 旁边站着许多看热闹的魔人,眼中带着嗜血的兴奋。

    “人修的血肉对魔人大补之物, 你也可以试试。”魔王建议道。

    时柏没有回应。

    不远处有几个不着寸缕的女修, 如牲口一般的让人锁在木桩上,付了钱的魔修, 也不将人带走,直接就地淫/辱亵/玩, 耳边响着其他魔人猥亵的笑声。

    时柏就这样跟着魔王在魔市中穿行, 时不时地魔王会停下来为他讲解。

    他在一块巨大的铁板前停了下来, “那块铁板是由黑曜石锻造的, 下面一旦加热, 可以活活烤死上面的人,然后会有专门的魔人来剖解烹饪, 啊,也不一定非要等待人死,活着的时候看着自己的肉被一刀一刀的片下来,更有意思,可惜现在人修供应不足,这么早就下市了,不然你就可以看见这些人修临死前的挣扎与求生欲,非常有意思。”

    时柏闭了闭眼:“无论你打得什么主意,我都不会帮你,死都不会!”

    魔王叹了口气:“所有的人修,在魔域的待遇都一样,你是特殊的那一个,所以你该庆幸,我不会将这些用到你的身上。”

    时柏睁开眼,幽黑地目光看向他:“我曾经遇到过一个魔修,他因全族惨遭灭门而入魔道,之后便坠入魔道,一心想为逝去的人报仇。”

    “报仇吗?”魔王摇摇头,笑得漫不经心,“那是最愚蠢不过的事情,这世上没有我恨的人,也没有我喜欢的人,我做得这一切不是想要报复任何人,我只不过是无聊而已,报仇不会让你喜欢的人回到你身边,与其浪费时间,不若做点让自己喜欢的事情,比起一门心思报仇的人,你觉得我会不会好一些?”

    “你只会让我刚加不适。”时柏淡漠地道。

    魔王不仅不恼,反是大笑:“哈哈——你自己觉得自己很聪明吧,言语中诸多试探,一直想要窥探我的目的,下棋也下得厉害,那你看看能不能破了的我的棋局。”

    时柏却是回道:“你觉得我是你的棋子。”

    “哈哈——你知道这世上有种恐怖,就是你明知道我把你当做棋子摆弄,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他看着时柏,笑得温文如斯,“因为你不知道我的目的,你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你做什么,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做得哪些事儿是在帮我。”

    时柏认真地说道:“你会后悔的。”

    “一个棋子要走出棋盘吗?”魔王再次大笑,看起来心情越发的好,“你来了之后,我真的比之前开心多了。”

    魔王的声音渐渐在耳边消失,时柏独自站在魔市之中,耳边的声音,他迈起步子,突然脚下一滞,一只白皙的手拉住了他的脚踝——

    那是一个面容婉丽的圣境女子,她匍匐在地,卑微的抬着头,露出洁白的颈部曲线,消瘦苍白的脸颊上满是泪痕,她用着近乎绝望的声音乞求:“救我——”

    在九幽界这女子的修为是比同九璇真人的存在,受修士敬仰膜拜的一方大能,如今却是活得不如一口牲畜。

    “求求你,杀了我——”那女修哀求一半,便让人拽着绳索抽了回去,她连件避体的衣服都没有,这一通动作,维系不了任何的体面,惹得周遭哈哈大笑。

    女子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绝望:“谁能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

    杀一个身受束缚的圣境修士对时柏来说很简单,一个意念一个指诀。

    “谁特么干的?”那拉着绳子的魔人大怒。

    时柏脚步不停地离开,他救得了一个,救不了所有。

    那魔人看着离开的时柏,想要理论,但碍于时柏玄魔的身份,不敢找上前,魔族的弱肉强食远比修真界更可怕。

    出了魔市,时柏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一处墙边,突然呕吐起来,辟谷多年的他,只有胃液翻腾不休,巨大的恶心感,充斥着所有感官,一同爆发出来。

    时柏抚着墙,不停地呕吐。

    突然一双脚映入眼帘,时柏抬起头看到魔王那张脸。

    魔王勾起唇角,冷眼睨着时柏:“哪来的这些多余的感情?如果刚才你看见的是些家禽牲畜,可是还会如此?”

    时柏看着他,深沉的黑眸中闪着让人辨不清的幽光。

    魔王笑了一下,语调慢悠悠地道:“咱们玩个新的游戏,你有一次逃跑的机会,你若能逃出去就自由了,但如果失败,你就留下来帮我,或是享受一下人修在这里真正的待遇。”

    时柏站起身,平静地转过头,继续往回走,伴着夜风,冷凝的声音徐徐传来:“要么死,要么这里消失,不会有别的结果。”

    ……

    那日之后魔王又消失了,其他魔众见怪不怪,至于时柏,除了上门挑衅的人多了些,几乎没受什么影响,大多时候他都在修炼,偶尔出门在王城四处逛逛。

    时柏似乎没有理会魔王的建议,没有任何想要逃跑的迹象,他会经常去逛魔市,也会碰到求救的人修,但再未施过援手。

    看着更像是在努力的适应这里。

    如此一段时间后,魔王回来了,并且还带回一个人。

    “师傅?”白远抬头看见时柏震惊至极,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时柏,“这是怎么回事儿?”

    时柏站在魔王的身侧,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出别的反应。

    魔王看着自己的一干手下,开口道:“既然师傅不愿意,我把徒弟给你们带来了,不过能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帮你们,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白远整个人完全不明白状况,面对过来押解他的魔人,失声道:“什么意思,你们要干什么——时柏这是怎么回事儿?”

    待人完全的消失在议事堂,魔王叹了口气:“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啊,你不愿意为我所用,我就只得去找能用的人,他可是因为你才有此一遭。”

    时柏长身而立,神色淡漠的找不到一丝感情,眼睛都没眨一下。

    “啧啧啧——装得倒是无情。”那魔王摇摇头,笑得没什么感情,“你不是还有个师兄吗?你若是想念,我可以将其带来与你作伴。”

    时柏终于有了动作,他转过头,看了魔王一眼,但并没有什么说什么,而是转身离开,如同那晚在魔市一般,脊背很直,透着股决然的悲壮感。

    魔王将手中把玩的杯子拿到近前,看着透白的玉色脚杯,嘴角慢慢挑起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未满,眼底依旧冷漠沉得透不过光。

    三日后——

    魔王再次投下黑子认输。

    他移开棋盘,转而时柏说:“据说白远宁死也不愿意屈服,拒绝为魔族效力,你要不要跟着我去看一看?”

    地牢里光线很暗,一股潮湿的腐臭味冲鼻而来,脚下常有凹处汇聚成的水坑,牢里关着的每一个人都不见叫喊,只是眼神空洞的坐着,如同没有了知觉的傀儡。

    他们去到白远地牢的时候,两个魔人在不远处搭了台子,正在烤肉,时柏知道这个味道,那是人肉味。

    而对面白远的眼睛没了一只,血痂糊在上面,还混着血水流下,左腿的大腿骨上的肉也都让人剃得只剩骨头。

    “尝尝这是你自己的肉,虽然比不过你的眼睛,不吃吗?啧啧啧——昨天不是还吃了吗,今天又装什么贞洁烈妇?”那魔人拿着串着肉片放到白远嘴边

    “滚!”白远转过头,剧烈的咳嗽起来,最后竟是忍不住吐了起来,他这一通动作,牵动着身上的伤口,几处血痂都崩裂开。

    “可惜了,真是不识货。”话虽如此,那魔人却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白远的表现满足了他的施虐欲。

    “哈哈,他不吃我们吃,我这还是第一次吃人仙的肉,以前可没有这个机会,咱们魔王的手段可真是——你推我做什么?”

    两人终于发现了外面的魔王和时柏。

    “魔王大人。”两人立时收了调笑的心思,一同行礼。

    魔王和时柏走进牢内,空气很安静,只有烤台上伴着油汁的肉滋拉作响,在狭小的空间内,异常的沉闷压抑。

    “还是不愿意吗?”魔王轻慢地问道。

    那魔人回道:“再给我们几天,一定能让他改口。”

    魔王却是将目光转向白远:“你知不知道你现今的一切都拜谁所赐?”

    白远虚弱地抬起头,用剩下的那只已经肿胀不堪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人,他曾经是人人敬仰的炼器大师,如今毫无尊严地让人羞辱践踏,活得连牲畜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