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却是破釜沉舟,断然离开洛阳,却会让阿姊和阿兄他们担忧。

    若她留下,结局尚且未知,若她选择离开,那便不能回头。

    年少时家人无微不至的呵护,闯祸时父亲宠溺的笑容,兄弟姊妹们玩乐的瞬间,那些无忧无虑……

    一旦离开,便悉数要随她而去了么?

    她眼中温暖安逸的谢家,却是被人眼中只手遮天的门阀贵族。

    扪心自问,她究竟应该信谁?

    这一刻,她竟第一次感觉如此悲哀,如此无助。

    她狠狠闭眼。

    “我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在洛阳的环境之中,走在哪里都被贴上标签,她做什么都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所以增长的只有勇气,却不能反抗什么。

    还是去找男主叭~

    第69章 怀疑…

    晨曦初现,天地间一线明光在无边江水的尽头出现,两岸芦苇长得极高,寒风吹过,拂动女子的裙摆。

    夜色转淡,天地只余哗哗水声。

    谢映棠坐在船头,两只脚轻轻晃着,闭目听着声音。

    从宫里到宫外,一切逃离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不显山露水的成静,也在暗中收拢了那么多人心,小人物的力量不可忽视,他们在那些权贵的眼皮子底下,就这样顺顺利利地离开了养育她的洛阳。

    李征他们的确早已未雨绸缪,只是这回事发突然,谢映棠身上并未带任何行李,只有红杏陪在她身边,主仆二人互相照应着。

    李征看她从未吃过苦的模样,一路上几次询问过她身子如何,谢映棠都答尚可,无一例外。

    但谢映棠其实并不舒服。

    她的左脸还是有些疼,是被那些人打了的。她长这么大,上回被人粗鲁地对待,还是在江府。

    那时,有父亲兄长替她撑腰,她亲眼目睹了冒犯她之人满门被诛。

    可如今,她只能含泪咬牙忍下去。

    彼时被打受辱,她便寻死觅活;如今越是被人算计谋害,她越是要咬牙撑下去。

    到了如今这般田地,方知当初为何成静会那般劝她,会说她以为的天塌了,其实并不算什么。

    也难怪他那时说,她与他并不合适。

    谢映棠低头看了看玉佩,手指摩挲着玉佩上的穗子。

    不过短短几月,她便经历了这么多,回首以前,当真是觉得一言难尽。

    可她知道,前面的路更凶险。

    谢映棠抬头看着无边无际的江水,忽然开口唱起了歌儿——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

    她嗓音清脆婉转,尾音清澈,像百灵鸟在枝头的啼叫,在这空荡荡的山水间回荡着。

    天地蒙昧,她展开双臂,任凭满袖盈风。

    正在划船的李征和姚兼双双一怔,李征拍手附和道:“好!夫人唱得好听!”

    “夫人弄得我也想来唱了。”姚兼哈哈大笑,随即展喉唱了起来。

    还没唱几句,便被李征踹了一脚,李征怒骂道:“你他娘的凑什么热闹?听夫人唱!好好的意境全被你给搅和了。”

    “诶,说话就说话,你踹我干嘛?”姚兼不干了,一撸袖子,“你不让我唱?我偏要唱!”

    这两人越争越起劲,红杏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谢映棠亦是扬唇一笑,心里那最后一丝阴霾,俱已烟消云散。

    时间回到六个时辰前。

    谢映舒请神医验尸之后,发觉酒水中果真掺了几味无色无味的药,与糕点食性相克,只要有人喝了酒之后再吃糕点,定然会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他当即出了一身冷汗,再也耽搁不得,直接入宫去找谢映棠。

    一面快速往谢映棠那处奔去,一边沉声吩咐谢澄,速速去通知皇后,彻查近日后宫是否有人行为异常,顺便加强皇宫守卫。

    谁知还未到,便看见前面乱成了一片,皇帝正垂袖立在谢映棠居住的宫殿前,满目阴鸷。

    大庭广众之下,皇后竟放下了一贯的骄傲威严,跪在一边,神情哀戚。

    谢映舒只觉心底一凉。

    仿佛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气自脚底涌起,每一寸骨节都慢慢僵化,呼吸受阻,脚底沉重。

    他第一次有些不敢上前。

    不知过了多久,谢映舒才缓缓上前,抬手对帝后一拜,“臣参见陛下,参加皇后娘娘。”他微顿,抬眼道:“臣过来探望妹妹,不知这里发生了何事?”

    皇帝目光阴沉,盯着他半晌,蓦地一闭上眼,低声道:“端华不见了。”

    端华翁主不见了。

    亲眼目睹翁主陷入危险的宫人吓得话也说不清,只是说翁主被人以皇后的名义骗去偏僻处,然后察觉时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