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灾不是年年有,往年下一两场雪再出个大太阳便什么事都没了。

    可今年确实不一样,长安里头虽然没了雪,可天一直阴沉,说不得什么时候又开始下。

    救灾救灾,粮食是首要。

    只是粮食总有耗完的那一日,若是灾情还未解决,那又该如何?

    向来灾祸后必然连着疫情或叛乱,裴婼这才开始隐隐担心起来。

    “圣上拨了银子开了国库,倒是没什么命令,只是这大家不都看在眼里,若是这事办不好,那少不得上头不满,下头指不定闹什么事。”

    德妃说完又有些幸幸,“好在裴妹妹与宁世子还未成婚,若是真出了什么事那也还来得及补救。”

    裴婼听到这侧头看了一眼首位的人,她已低了头喝茶,一派局外人的神色。

    是,这话是没错,可她听着莫名有些不舒服。

    过了一会德妃接着道:“娘亲,我那里有些圣上赐下来的布匹,你带裴夫人去挑挑,尽管挑自己喜欢的。”

    时夫人自然应好,携了一步三回头的温氏离去。

    等俩人彻底离开,德妃屏退左右。

    “裴妹妹可知我今日为何唤你来?”

    裴婼端起小桌上的茶,“娘娘有话不妨直说。”

    “哈哈哈。”德妃大笑两声,笑完后道:“林季如今怕是再也起不来了,没了林家没了太子她什么都不是,她还想拿什么与我斗?”

    “只是可惜,圣上念着几分旧情仍然给了她名分。”德妃恨意涌起,妆容精致的脸有几分可怖,“可我,一刻都不想再看见她了。”

    “娘娘既然如今重获盛宠,那怎么不好好利用那枕边风?”裴婼淡淡道,“而且季贵妃是因为林家的事而被冷落,娘娘何不往里加点料?”

    德妃看过来,眼底意味不明。

    裴婼悠悠道:“娘娘若是怕这怕那,那最后说不得季贵妃已经重新上位,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突然间空旷的殿内响起刺耳的破裂声,吓了裴婼一跳。

    地上瓷杯碎片掺着泡开的茶叶落满一地,温凉的茶水溅了裴婼裙角几滴。

    德妃怒气冲冲,一只手抠着桌角快要抠掉漆,“她休想!”

    裴婼没在怒头上找不痛快,等她平静几分后才道:“娘娘今日叫我来难道就是与我说这些的吗?”

    “自然不是,裴妹妹,我需要你帮忙。”

    裴婼目光微微下垂,心里笑了笑。

    再抬眼时已恢复正常,“我先前就说过,若是能帮到娘娘,裴婼随时都在。”

    德妃随即主动离开位置走到裴婼身边,低头耳语。

    几句话结束,裴婼露出一副惊吓到了的神色,“娘娘真要这么做?为何不找时夫人?”

    “林季不死,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德妃看着她,“怎么,裴妹妹怕了?”

    裴婼思考几瞬,道:“好,外头的事我来做。”

    德妃已经带着胜利者微笑走回主位,扬声:“来人!”

    宫人鱼贯而入,伺候的伺候,打扫的打扫,仿佛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

    “娘娘,我想去看看季贵妃。”裴婼突然道。

    德妃看她一眼,应了下来,“我让人领你去,你娘亲这边我挡着。”

    “谢过娘娘。”

    —-

    季贵妃,噢不,如今已经不是贵妃了,季嫔林季。

    林季还是住在林光宫,只是从主殿移到偏殿,再不是林光宫的女主人。

    今时不同往日,林光宫依旧奢华,只是这份奢华不再属于她。

    裴婼见到林季的时候她正坐在偏殿院子里发呆,视线不知飘向哪里。

    衣服饰物不似以往,可依旧还是保持着应有的位份。

    “贵妃娘娘。”裴婼站在她身后叫了一声。

    大概是这个称呼久未听到,林季闻声惊喜回头,在看见是裴婼那一瞬又恢复如常,冷下脸。

    “裴家姑娘?”林季问。

    “是,娘娘好兴致。”这样冷的天还坐在院子里吹冷风。

    “呵。”林季轻笑一声,转回头去,“怎么你也要凑过来落井下石一番么?”

    “贵妃娘娘可有想过今天?”裴婼自顾在她对面坐下来。

    “你想说什么?”

    “因果报应罢了。”

    林季忽然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好一个因果报应,可她林季不信,凭她还住在这林光宫里,凭她还活着,就总有东山再起那日。

    如今这副样子不过做给那些盯着她的人看的,她怕什么,如今没了林家她就是一只挣脱桎梏的鸟,想如何就如何,光脚的还怕穿鞋的?

    林季笑了片刻,盯着她道:“你都知道了。”

    “是,娘娘当真是好恨的心啊。”裴婼也笑,“就为着一个也许不存在的由头而要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