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烟嘿嘿一笑:“不与你讲,除非你求求我。”

    姜五娘哼一声:“你学坏了,怎的还学我说话!”

    “学你便是学坏了?”

    “……”

    “你求求我嘛?你求我,我就给你看里头装的什么。”朝烟想学她学到底。

    只是说说玩笑,却不想,原本好好的姜五娘,一听到这话,忽而脸色一变。

    筷子从她手中滑落,敲在桌子上。

    “五娘,你怎么了!”朝烟心头一紧。

    姜五娘面色如土,唇色瞬息间变得苍白。

    能听见她的一呼一吸都沉重起来。

    无论朝烟说了什么,她都不曾听见。

    “五娘!”

    深深吸气,缓缓吐气,不想那些。

    说“求求我”的那个人不是他。

    是小朝烟。是小朝烟。

    没事的姜五娘,没事的。

    她只能听见自己对自己说的话。

    朝烟已经从桌子那头过来了,扶着姜五娘的肩头,去看她的眼睛。

    姜五娘一个恍惚,猛然醒过神来。

    “小朝烟!”她道。

    “五娘,你怎么了?”朝烟万分担忧。朝云亦然,神色紧绷着看着她。

    姜五娘叹出一口气,摇摇手:“没事没事。昨夜没睡好,刚才迷蒙了。”

    朝烟才不信:“你是不是被什么魇着了,怪吓人的。”

    姜五娘撑起一个笑:“没有的事。诶?刚才还在说你那个红纱碧笼,快掀开给我看看。”

    朝烟问:“你真没什么事么?”

    “真没什么事。快,你再不给我看那个,我就要急得生疮了。”

    朝烟将信将疑,坐回自己那里,把红纱碧笼递给姜五娘。

    姜五娘笑着接过,迫不及待地拿出里面装着的摩侯罗。

    “哦哟哟!”她实打实乐了,“这么好看的摩侯罗,东京城罕见呢!啊呀,这个还能动!小朝烟,这个是哪个送的呀?”

    朝烟眼睛微瞪:“不是谁送的!是马行街上买的!”

    “买的?呀,小朝云,我们在马行街上看过去,有看到这种摩侯罗么?”

    朝云摇摇头。

    朝烟的脸已经红了。看着姜五娘摆弄着摩侯罗的四肢,仍不改口:“就是买的,不信你问秦桑。”

    姜五娘于是瞥向在羊肉中猛然抬头的小秦桑。

    她道:“是买的,是买的。姐儿在那个小货行买的,她去楼上挑,留我一个在楼下等,足足挑了半个时辰呢!”

    这样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秦桑说了这几句,朝烟与姜五娘都察觉出不对了。朝烟想阻止时,已见姜五娘坏笑:“哦!半个时辰呢!”

    朝烟瞪秦桑:“吃你的羊肉吧。”

    姜五娘则问她:“半个时辰,就挑了这么个摩侯罗?”

    “嗯嗯。”

    “哦,真是用心!”

    朝烟于是低头喝茶水,不去理她。

    朝云默默听着姐姐与姜五娘说话。

    她不发一言,可却认认真真讲两人说的都听在心里了。该听懂的,她也都能听懂。

    回到府中之时,王娘子已经等她们好一会儿了。

    “呀,二娘来了!”王娘子笑嘻嘻地过来,“二娘,我在看咱们家的这个乞巧楼,想着能不能再加点东西。”

    “嫂嫂要加什么?”

    王娘子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塑像:“这个,是我托人求来的送子娘娘。加在乞巧楼上,想求个儿息呢。”

    朝烟愣了愣,看看乞巧楼上。七夕乞巧本是女儿节,是未出阁的少女乞求心意达成的节日。乞巧楼并未放满,再放个送子娘娘自然可以,可这么一摆,难免有些怪。

    但嫂嫂毕竟是嫂嫂,她还是点头道:“嫂嫂自便。这是我家的乞巧楼,想怎么装点都可以。”

    王娘子笑了,于是喊来小厮,将送子娘娘摆于最高处。

    李朝云看着那个小厮爬楼,心想着:我也想上去试试。

    乞巧楼年年都搭,她年年都想爬。自然也是爬过的,只是被姐姐呵斥了,于是便只能在心里想想。

    或许凑上姐姐没察觉的时候,偷偷爬一次也好呢?

    小厮把送子娘娘像摆到顶上。

    第44章 契机

    七夕之后,最紧要的事便是朝烟的生辰。

    朝烟今年已经年满十五,只要到了生辰,朝烟便算及笈了。

    小娘子们十五岁的生辰是大事,即便是平民人家,也是要好好办一场的。何况朝烟本就是高门贵女,虽无母亲当家,可还有个诰命封到了魏国夫人的姨母、与一位在女子之中至高无上的皇后表姐为尊长,及笈之礼自然要大办。

    她平日不爱与官眷娘子们走动,可生辰之日却少不得遍请名门闺秀。于是,魏国夫人替朝烟操持了前前后后的诸多事宜,只有请帖子是朝烟自己一个人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