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驾到了长庆楼,几人直上了三楼雅间。

    雅间不大,三人坐着刚好,中央点着火炉,烧得暖暖的。一进门,朝云便把外衣给脱了,嫌热。

    小儿过来问菜,朝云道:“你们这里有个崔厨?”

    “小店姓崔的厨子有两个,不知娘子说的是哪个?”

    “有道拿手炒羊肉的那个。”

    “哦哦!”

    “便是那崔厨的菜,做什么都行。”朝云道。

    朝烟又点了几道清爽些的菜品,再来个羹汤,三人吃也就差不离了。

    姜五娘笑着喝茶。

    等菜时,朝烟与姜五娘说着话,忽觉朝云的脸愈来愈红。

    朝烟忙问:“你怎么了?”

    朝云拿手扇扇风:“热煞人。”

    朝烟于是站起来,去把雅间那窗子开了半扇。原本烧着火炉的雅间忽而冷了下来,她又赶紧拿上了手炉,拢在怀里。姜五娘不怕冷也不怕热,就这般坐着。

    重新坐下来,朝烟叹道:“看了眼窗外,这天也阴了,怎的正月里还有快马往禁内跑呢。”

    朝云转头往窗子那看去,不过她是坐着的,身子低,只能瞧见被半扇窗挡住的阴天,其他什么也瞧不见。

    姜五娘道:“我知道是为什么。你想知道么?要么求求我?”

    朝烟喝口茶:“与我又没什么干系,我有什么想知道的。”

    姜五娘顿觉无趣,也不再说。不想向来话不多的朝云反而眨巴着眼看着她。

    “怎么,小云儿,你想知道啊?”

    “嗯。”

    “那你求求我?”

    朝烟嗔她:“你连云儿都要欺负啊!”

    姜五娘撇撇嘴。想想也是,云儿才几岁,就不欺负她了。于是说起来:“那都是从西北来的快马。先前你那许大官人不是抓了几个西夏的间者么,那个被抓的招了,说的确就是西夏来刺探消息的。赵元昊不仅称了帝,还真有了反心,打算僭越官家呢!”

    朝云紧紧皱着眉:“先前不是虽称了帝,仍然称臣吗?如今又怎的了?”

    “嚯哟,那赵元昊可不得了。”姜五娘轻飘飘一笑:“派了个使臣过来,说了一大通自己祖上的功德,又说自己文武之功,要官家封他一个南面之君,还要请皇帝位。他那使臣愈加张狂,大朝会上见到官家竟不肯下拜。如今朝里吵着要不要斩呢。”

    朝烟尚在思索为什么姜五娘会知道这些,朝云竟一拍桌子怒了:“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窗子开了半扇,她的声音飘出去。左边那雅间的窗子恰好也开着,里头坐着的一位郎君,忽然停了箸,微微转头,看向了窗外。

    朝云不等朝烟回神,接着骂道:“这赵元昊如此嚣张,官家一日日地忍下去,不肯派兵,迟早要惹出更大的祸事!”

    朝烟赶紧去拉她:“小声些,小声些!可不敢胡说!”

    朝云气呼呼:“没人会听着去的。”

    隔壁那位郎君听着,勾唇一笑。

    第54章 关窗

    正月的冬雪并不是说来就来的,天已经阴了许久了,故而小雪片被风吹进来时,朝烟也不觉得奇怪。

    只是风吹了来,吹得朝烟打个寒颤,把先前朝云脱下来的那件外衣披了披。

    朝云看了看姐姐,又转头看了看窗子,站起来去关它。

    朝烟道:“关了,你会不会热呀?”

    朝云摇摇头,走到了窗边。

    半扇窗子是推出去、用根竹竿子撑住的,要关了窗,就得探头出去拔了竹竿子。朝云一走到那里,就被雪片蒙了眼睛,伸手揉了揉才探出脑袋。

    朝烟:“别吹了风着凉了啊。”

    姜五娘笑道:“你看云儿什么时候着凉过。”

    朝云探出了脑袋,伸出手去够那根竹竿子。

    冰凉凉的感觉沾上了手,原本屋里那火炉带来的燥气也消散了些。她拔下杆子,将要放下窗子时,一侧头,看到了隔壁雅间同样在关窗子的一位郎君。他也伸着臂,握着支窗户的杆子。

    四目相对,都觉得彼此面熟。

    朝云愣在那里,傻傻地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到在哪里见过他。

    反而是那位郎君,见到朝云的第一面,便想起了去岁的金明池。

    梧桐林里,那个就算哭着也要抹干眼泪走出去的小娘子。

    又有风把雪花片吹到了她眼睛里,挤眼把雪水挤出去,再睁眼时,那位郎君已经关上了窗户,不复见人。

    她关窗太久,朝烟问道:“怎么了?”

    朝云摇摇头,只作无事发生。

    隔壁的雅间,小二上了菜。

    郎君拿出一块腰牌,问隔壁那间的小娘子是谁。小二支支吾吾地说不知道,郎君反倒晓得了那娘子至少身份尊贵。毕竟他的身份面前,小二还敢隐瞒的,只会是高门大院的娘子。